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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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不到八点,童颜就说困了。 大概看人愁容一整天,陈绍安破例应允了饱饱,今晚陪童颜睡觉。 此刻饱饱研究完那些大人的护肤品,挑中一瓶身体乳,屈膝坐到床边挤出一大坨。 房间里的落地门窗开着,海风成了天然空调,吹进来凉爽爽的。童颜枕着手臂侧身躺在床上,看着饱饱涂抹小腿,问道:“白天你小舅舅说了什么,你一下就被哄好了。” “他说回越南给我买一本小说,但是要他来挑。” “这样。”童颜沉默了会儿,轻轻唤了声,“饱饱。” “嗯?”饱饱注意力集中在变滑嫩的肌肤上。 “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我一会儿要出门,可能白天回来。” 饱饱动作一顿,侧过头来:“你要去哪里?” “不能说。” “不能带上我,去做什么也不能说吗?” 童颜眨了下眼,表示没错。见饱饱不说话了,她坐起身:“我帮过你,你也帮我一次,好吗?” 饱饱很为难,替人保守秘密是小事,可她害怕自己没做好,事情暴露了大人会惩罚。 偷看小说顶多教训几句,偷跑出去事态就大了。 饱饱不敢想后果,犹豫间,童颜已经换了身黑色运动服,揣好手机,戴着顶鸭舌帽走到窗边。 “饿饿姐。”饱饱急忙叫住她。 童颜把窗帘拉上,再合上门窗,但留了点空隙,刚好够人出去。 背对着,她什么话没说,确是下定决心般。 饱饱两眼一闭,装做什么都看不见:“中午十二点前,你一定一定要回来。” 因为到那时候,即使睡懒觉,陈绍安也会过来敲门。 童颜心里有数,轻声说了声谢谢。 窸窣的声响传来,饱饱慢慢睁开一只眼,看着窗缝隙处的人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收回视线,一下一下摸着手臂。 电视里全副武装跑出去,要么是杀人,要么是救人。 而小说里这种打扮,一般是幽会。 饱饱想着自己的交代,联想起灰姑娘去参加王子的舞会,正是要在十二点钟声敲响前赶回去。 只不过一个是午夜,一个是晌午。 要是江叔叔知道了,切掉脚趾头都算轻的。饱饱不由地打了个哆嗦,急急忙忙下床关紧门窗,又拿两个枕头竖着放床上,关掉灯,一被子蒙住脑袋。 与此同时,童颜潜入木屋边上的仓房,双手趴在窗户前往里瞅。 平时老鬼住在这儿,秦天柱来了后两人便一起。 今天的晚餐和卫生就一个人负责,休息时间晚了些,里面的男孩正拿剪刀对着镜子理发,没发现屋外有个人。 他先把头发剪到露出耳朵的长度,然后用刮胡刀贴着头皮剃发。一绺绺的头发落在地上,很快,他的脑袋就只剩海胆刺似的寸头。 接着他把脸贴近镜子,摸着下巴准备刮胡子,可这时候,镜子里隐隐出现个人影,他猛地回头。 什么东西都没有。 秦天柱手持刮刀走过去开窗,上下左右瞧了个遍,并无可疑人员。 “见了鬼了。”他缩回身,摸了摸发凉的后脖。 收拾完脸和脑袋,秦天柱拿上工作卡,哼着小调出门到了海边,跨上船一把打着火,顺便拧开收音机按钮。 【今晚为大家带来的惊悚故事,真实发生在一位船员身上。事情发生在一个夜晚,我是一名刚工作不久的船夫,老板要我把海货运到隔壁小岛,但不为人知的是,由我负责的不是普通海货,而是一个刚死不久的女人——】 夜黑风高,海上只有这一艘船,收音机里的故事,难免让秦天柱有些身临其境。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猛吸一口,以此来压压惊。 【就在此时,我听到脚边的货箱里传出突兀的声音,像是动物的哀鸣声,又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蹭,滋滋啦啦,呜呜咽咽——】 “呕!” 突然的声响,秦天柱心脏漏掉一拍,他瞥了眼身旁的货箱,没发现异常,笑着自我安慰:“时代在进步,广播还升级音效了。” 他又猛吸一口烟,加大马力开船。 没过多久,一幢高塔亮着白光进入视线。 【目的地近在眼前,却有低沉的震动从脚底传来,砰砰、砰砰——】 秦天柱竟真感觉到有东西震动,不过这船年份久远,加上他开得又快又急,船身七摇八晃,也就没当回事。 “呕、呕——” 又是两道呕吐声,伴随着收音机里的杂音飘出来。 【突然,一只手穿破货箱盖子,抓住我的胳膊,说——】 “开慢点儿,开慢点儿……” “啊!” 尖叫声响起。 秦天柱一屁股跌倒,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的大货箱倒下来,一汪水流出来,还伸出了两只胳膊,精准抓着他的脚踝。 同时间,一颗漆黑的脑袋披头散发,半截身子爬出箱子,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收音机里说到“一颗头颅掉落”,秦天柱也看到眼前的脑袋掉了什么东西,随着船身晃动滑到他的手边。 半圆半滚,触感轻盈。 不作任何思索,秦天柱翻身就要跳海,奈何脚踝被那鬼玩意拽死,惊吓过度的他在心里高喊救命。 “天柱,是我。” 声音沙哑且熟悉。 秦天柱整个人一僵,机械般地转过头。 只见女孩身上几乎湿透,头发乱七八糟,脸上沾了海草,她扒拉下来,露出真容。 “小颜姐?”秦天柱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清来者何人瞬间松了口气,“哎呦我的妈呀。” 他回过身来,抓起手边的东西,这才发现差点儿把人吓尿的东西,是一顶破帽子。 “不好意思吓着你了。”一旁童颜爬出箱子,龇着口大白牙,“里面实在太臭,我憋不住了。” 用来装海鲜的箱子,哪能不臭。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秦天柱头都大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本来想上了岛再出来,但你的开船技术太好了,撞得我腰杆疼。” “那你也不能说都不说一声。”秦天柱惊魂未定,哆嗦着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可打火机却怎么都打不着火。 童颜坐起来,用手帮忙挡住风:“我知道和你说也不会带上我,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发现我。” 秦天柱看着她,不急着点烟,也不说话。 童颜直接夺了打火机,“万一我被别人发现了,我就当场死那里,你带着我的尸体去找江屿领赏。” “然后呢?我也死?” “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没有法子了,我告密你是死,你带上我还不一定会死。” 吧嗒一声,打火机燃起火苗。 童颜微笑看他:“选吧。” 天使外貌,恶魔心肠,乃是秦天柱此刻的想法。 知道拗不过,他叼着烟凑近火苗。 这时,前方有白光一晃而过。 刚冒火星的香烟掉落裤腿,秦天柱下意识摁下童颜的脑袋,握住船舵调整方向。 岛上的守卫已然知道有船过来,不可能再开回去。 秦天柱别无选择,等探查灯扫至反方向,他让童颜赶紧钻回货箱,自己则打开其它箱子,拾了些玉米把人遮住,再用盖子盖住。 “也不一定能找到秦大哥,你何必冒风险大半夜跑出来。” 言外之意,把他还拉进了危险。 童颜小猫一样蜷在货箱边缘,周身裹满玉米,声音沉闷:“今晚找不到没关系,还有明晚,后晚。要还是找不到,我就不和你一起了,让你一个人慢慢来,我在岸上给你加油,祷告。” “说到底你是不信任我。” “没有没有,我是觉得多个人,效率能快一些。” “要是找到了呢?”秦天柱问,“我们两个也没法把人弄出来,怎么办?” “找到了你的任务就结束了。”童颜不欲多言。 秦天柱思量了会儿,硬着头皮开船:“行吧,等下到地方你看我手势,不要擅自行动。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置我性命于不顾。” “当然了,我有那么多把柄在你手上,你不用慌。” 秦天柱笑笑,他从未当那些是把柄,也未想过说出口。 这回船开得缓慢很多,但童颜没好受多少,收音机里没讲故事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船靠了岸,听到有人询问秦天柱上来干什么。 “江先生和鬼叔,阿强哥他们都出事了,我来给陈老师汇报消息。” 货箱木制结构,透过一点点缝隙,童颜看见几个穿迷彩服的守卫,拿着手电筒照了照船上。 “箱子里什么东西?” “玉米。”秦天柱随意掀开两个箱子,就挨着她的边上,“让分给岛民的,” 那里面确实是玉米,为首的守卫摆摆手,示意身旁人过去挨个检查。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童颜连呼吸都屏住了。铺在身上的玉米虽然能遮掩,但真要仔细查看,必定露馅。 可秦天柱没有阻止对方,任由着他们走到她这边,将盖子一把掀开。 刺眼的光穿过缝隙,射中了童颜的眼睛,她本能地闭眼,紧接着听见扑通一声,同时一个沉甸甸的身子压了下来。 玉米直往下沉,差点儿没把她压断气。 “玉米随便拿,这是江先生给我发的奖金,你们可不许打主意,我等会儿回来要是发现少了一张,就让鬼叔来给我主持公道。” 守卫不屑地笑了声,看样子习惯了他这种cao作,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就此退开。 接着,秦天柱说要给陈老师送玉米,一个人抬不动,于是来了两守卫帮忙,搬走其中一个箱子。 为首的守卫回了塔楼,秦天柱终于抽上了烟,他把货箱最上一层的钞票换了个地方,好些个玉米掉在床板上,给了最下面的人喘息机会。 盖子没有盖上,秦天柱走到一旁的树林解手,盯着守卫们搬着箱子走出几米远,挥了挥手。 童颜一刻不敢耽搁,钻出货箱就往树林跑。到秦天柱身旁,她听从交代躲林中,根据他在小道上的步伐行动,间隔百米远,分岔路没有了遮掩,就哪里掩体多走哪。 好几次看见守卫们回头,童颜都做好吃子弹的准备了,但秦天柱更加紧张,整出不少滑稽举动转移注意。 到了工厂,童颜拿出手机拍照,在外面耐心等着。 守卫们放了箱子先行出来,过了半个钟,秦天柱才走出来,一边观望,一边找到躲石块后的她。 两人一路无言,最后到了一处立着“禁止入内”警示牌的区域,往前能看见布满刺球的铁网栏,里面有一栋像仓库的平楼,没有窗户,连门都没看到。 见无人把守,童颜刚要上前却被制止。 秦天柱用眼神示意:“几乎无死角监控,热成像仪扫描,你一过去立刻会被打成筛子。” 童颜环顾四周,发现网栏处至少六个监控器,还不排除她看不见的地方,藏了多少。 强烈的预感,秦隐就被藏在那里面。 秦天柱说:“我没进去过,只知道阿强哥把带来的女人丢在里面,陈老师让我在门口等着,先熟悉下流程,将来有机会让我实际cao作。” “cao作什么?” “……”秦天柱低下头,没说话。 期间,童颜已经用手机把四周拍了个遍 还是秦天柱察觉身旁少了什么,抬头一看,人跑离好几米远,就快贴上网栏了。他惊道:“你在干什么!” 童颜盯着手机屏幕,在他赶过来抢走之前,指了指拍摄到的画面:“好像有人在里面。” 秦天柱瞄了一眼,定睛看去。 网栏里的平楼拐角处,一个人影窜出来,猫着腰,似有规律的行动,最后钻进树丛。 秦天柱当即根据那一块方向,从外边绕了过去。童颜跟在他身后, 童颜盯着手机屏幕,在他赶过来抢走之前,指了指拍摄到的画面:“好像有人在里面。” 秦天柱瞄了一眼,定睛看去。 网栏里的平楼拐角处,一个人影窜出来,猫着腰,似有规律的行动着,最后钻进树丛。 这种情况,说不定是关在里面的人逃了出来,秦天柱当即根据那一块方向,踩着荒草摸黑过去。 童颜小心翼翼地跟着,忽然见他顿住脚步,目光锁定树丛深处晃动的衣角。 几乎那人探出身体的瞬间,秦天柱箭步冲过去,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雨点般的拳头挥上挥下,两人扭打起来。 怕有监控,童颜不敢上前。 可两人翻滚不小心触碰警戒线,警报声乍响的同时,无数红光在黑暗里乱闪。 一声闷响,手机掉在地上。 童颜借着闪烁不定的光,看清了对方的脸,倐地,她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