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金玉良缘(四)
(番外)金玉良缘(四)
宋持毕业后想回国发展。 他的母亲从没有如此生气过。 “你想好了?” “美国不好吗?” 她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异常冷静。 “你现在有身份、有资源、有机会。” “回去,你能干什么?再看一遍他们那套东西?” 最后,她只落下一句话。 “你父亲教得真好。” 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宋持并非是因为父亲才想回国的。而那个最真实的原因,却让他有些羞于启齿。 18岁的时候,他回国的那一次,去简随安的学校找她。 却看见她跟一位男同学在聊天。 她笑得很开心。 可她越是笑,他越觉得心口发闷。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嫉妒、喜欢,还是一种奇怪的、说不出口的羞耻? 总之,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记得那一幕。 窗外阳光烫人,树影在墙上晃,她的笑在空气里轻轻荡漾。 而他第一次,想要——让她看他。 只看他。 不是jiejie看弟弟, 而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 他的学业很紧,但每次闲下来,总会忍不住想起她,给她写信。但又怕打扰她。 思来想去,他想离她近一些。 如果,他能天天看见她,就好了。 他这样想。 毕业前的日子,他忙着论文,各种事情都挤在一块,他忙得晕头转向。 母亲来看他。 其实,他与母亲不亲近。 至少,不是温情意义上的亲近。 简单说,他们彼此在意,但都不靠近。 但宋持心里也明白,母亲已经把能给的温度都给了他。 他从小就在旁观她的人生。 看她在异国生根,在社会里和男人、同事、朋友打交道,永远镇定,永远不崩溃。 她在国外,有过两次婚姻,但都不长久。 她从不解释,也从不哭。 她收拾得干净,像是在清理一场小型灾难。 那天她来,刚下飞机,宋持给她煮了一杯咖啡。 吃饭的时候,母亲照例问了一些学习上的事,宋持都一一回答了。 “你为什么想回国?”孙女士问。 他将手里的勺子轻轻搁下,声音不大。 “想看看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淡淡一笑:“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他沉默了几秒。 “我小时候听的故事,都在那里。” 她看着他。 “故事?” “嗯。” 苏女士无奈地摇摇头:“你性格善良,容易心软,念旧。” 她叹了一口气。 “不像我,也不像他。” 宋持很少听见她提起父亲。 他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饭后,孙女士随口一问。 “你小时候玩得好的那个jiejie,你觉得怎么样?” “随安?” 宋持下意识回答。 “嗯。” 他低头,克制住了那份不由自主的雀跃。 “她……很好。” 孙女士看着他,嘴角的笑纹浅浅。 “那就好。” 宋持是跟他母亲一起回国的。 在他的印象里,这似乎是母亲第一次跟他一起回国。 所以,那是个很隆重的家宴。 宋仲行安排的,在一处安静的西餐厅。陈设考究、服务周到,一切都恰到好处。 刚开始,是多年不见的寒暄。每个人的话都不多,谈到天气、工作、城市变化。 灯光暖,气氛静。 酒杯交错,餐桌上都是家常气。 孙女士语气亲切,嘴角带笑。 “我听宋持说了,这边有个小姑娘,挺可爱的,叫什么来着?” “啊,对,简随安。” 宋仲行微微抬眼。 “嗯?” 她笑:“那孩子确实讨人喜欢,小时候就乖,和宋持还是一对青梅竹马。” 宋仲行笑了一下。 “孩子们嘛,都爱热闹。” 孙女士瞥了一眼宋持,含着笑,话却是对宋仲行说的。 “现在长大了,也不能忘记小时候的缘分,哪天请到家里,吃一顿饭也好。” 宋仲行拿起酒杯,点点头。 “嗯,你安排就好。” 她又笑:“那可得你也在家,不然她哪敢来?”“那孩子跟你从小就亲。” 他抬眼,目光与她短暂对上。 “我啊——” 顿了一下,宋仲行的笑意更深了些。 “只要是家里,我都在。” 宋持自刚刚听见“简随安”三个字之后,心脏就在砰砰跳,他端起一杯酒,忽然插话。 “她毕业了吧?我听她发邮件说,她在外面忙。” “嗯,听说在忙着实习。” 宋仲行轻轻晃了晃酒杯,“年轻人,在外面忙是好事。” “说明有自己的路走。” 他抿了一口酒,问:“你呢?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宋持下意识挺了挺背,像学生被点名。 “先看看这边的情况吧。” 他又补了一句:“我妈说的也一样,希望我再读一点书。” 宋仲行看着他,颔首:“你妈向来稳重,她的意见没错。” 桌上的红酒晃了晃。 孙女士微笑着举杯,轻轻一碰:“他还年轻嘛。” 宋仲行笑了笑。 “是啊。” “年轻,路还长。” 简随安是在那周周五去宋仲行家里吃饭的。 孙女士有事,那顿饭,便只剩三个人了。 宋持很是热络。 “随安,坐这里吧。” 简随安有点拘束,推辞了好久。 “不、不用了,我随便坐就好。” 她的脸有点红。 “坐吧。” 宋仲行看了她一眼,笑得温和。 “家里人,不用客气。” 她一愣。 “是呀,你小时候不是经常来家里吃饭嘛,怎么现在变得拘谨了?” 宋持笑着问她。 简随安终于坐下了,但是笑得有点勉强:“长大了嘛。” 或许真的是长大的缘故。 宋持也发现,简随安变了不少。 她的话变少了。 从前,在餐桌上,向来是她喜欢天南海北地说着。宋仲行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但对她却没什么要求,甚至是纵容的。 这也是宋持小时候喜欢黏着简随安的原因。 在她身边,很安心。 但现在,是宋持在说,简随安在认真听了。 饭桌上没什么特别的事。 宋仲行在主位,神情一贯的平静, 偶尔插一句问“教授怎么样?”、“论文写完了吗?”。简随安,她偶尔笑一笑,点点头,宋持便得到了鼓励。他正说到某年放假去实习的事,突然问。 “你明天有空吗?” 简随安怔了怔:“明天……?明天我要去单位。” “嗯?” 宋持疑惑起来,“你周末还要上班?” 简随安朝他笑了一下,低头夹了一块虾仁。 “我现在实习嘛,比较忙。” 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 饭后,宋持在屋内打电话,和教授在商量论文的事。 等他出来,简随安已经不见了。 “她走了吗?” 宋持下楼,问保姆。 “啊……” 保姆正在收拾桌子,“是,她回去了。” 本想着再跟她说说话,约好时间去看话剧的。如此一来,宋持便只能在手机上继续问了。 她下周才有空。 宋持虽然还有很多事情在耽搁,但他请了两周的假,而且他的那位幽默和蔼的导师向来宽宥。所以,他念念不忘,一直在心上惦记着——想和她一起去看话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