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过来，坐这看
7.你过来，坐这看
“我打算把原创slogan计划提上日程，这些是产品部门那边筛出来的candidates，你去整理一下，做个综合分析report。” 霍祁一早便是一句赤裸裸的任务下达，冉璐的平板消息框顺势弹出了连续几个KB的文档和ppt。 点开一看，林林总总有十几个选品——小到配饰珠宝，大到生活家居，甚至都不算快消范畴了……霍祁的野心不小，他早不满足于此了。 冉璐收到点头，刚要回去干活，霍祁忽然补道： “顺便找几个竞品案例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可借鉴的运营策略。” 听到这要求，冉璐不禁反问： “您是…要我出方案？” “可以这么理解。” “可方案策划…不都是市场和战略部门负责嘛？” 看冉璐满脸疑惑，霍祁这才正过身来，手肘撑回桌面，修长的手指从鼠标滑至一支钢笔上，轻轻点在她打印下来的report上，一瞬间，如虬劲的枝蔓绕上她，望着夹着那支钢笔的手，不由得心口一颤…… “你很享受做这种不需要思考的东西吗？” 分秒间，冉璐恢复正常——这话的侮辱性也太大了！她每天绞尽脑汁逼出来的东西，居然被上司定义为“不需要思考的东西”？！ “我没觉得享受。”她冷冷摇头，“但这对我来说也不算……” “所以让你做点实际的，做我的助理不能只会用一条腿走路。” 霍祁兀自堵上她的牢sao，同时收回目光，不留情地强调： “去做吧，最晚下班前给我。” 以她现在的水平，能把那几个选品的相关背景闹明白都不错了，霍祁居然还要求她根据竞品出方案…… 说好的做他的助理不需要有三头六臂呢？老板出尔反尔、货不对板，员工能不能要求退货啊喂！ 一整天下来，除了午餐时分，冉璐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屏幕，身体也没离开过工位，除了接到一个快递电话…… 自从上班以来，冉璐几乎没怎么网购东西，她起初还疑惑，怎么会有东西寄到公司地址，她询问是什么，快递员支吾半天，说： “看不出来，没显示。” 恰逢此时，齐理的消息从电脑微信上弹出来—— “宝贝？我给你买的跳蛋显示到了，你有空研究研究，我app可早就下好了。” 后面还跟了个猥琐坏笑的表情包。 她顿时浑身一激灵，啪得挂了电话，做贼心虚地朝身后瞟，还好……霍祁没恰好出来“慰问”她。 她忙得无法思考，都忘了上次二人分别前，齐理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异国恋确实不容易，现在你也上班了，我们聊天时间有限，这次出去玩你说我对你疏于照顾……我也反思了一下，还是见面少，互动少的缘故，不如……我们换种直接的方式来陪彼此呢？” 直接的方式，依他的意思，就是“用跳蛋代替jiba，好好让你开心”。 可此时此刻，冉璐面对手头亟待解决的难题，面对这不合时宜的道具，她简直是毫无性致——若齐理在身边，她恨不得连人带蛋一起扔出去。 于是乎，她取了快递并未拆箱，随手朝脚下一放，继续头悬梁锥刺股了。 直到下班前最后二十分钟，她勉勉强强把“方案”交给了霍祁… 她一向会等霍祁审阅好她的任务之后再下班，霍祁这人虽然要求严格，但对助理也算不上压榨，一周五天，即使真的加班，也几乎都不会超过半小时，甚至有时她主动留下“学习”，霍祁还会催她： “我需要你的时候只在上班时间，有这效率还不如留到白天做。” 所以一般情况下，没有霍祁的特别命令，冉璐一般到点就溜。 看霍祁半天没回应，她以为没事了，刚打算起身跑酷，结果意料之中的催喊虽迟但到—— “Lucia你进来。” 这会儿总裁办的其他同事陆续溜之，听到霍祁的声音，都纷纷朝冉璐投来同情的目光…… 冉璐生无可恋地抄起平板，敲门进去，朝她一贯的位置一站，等待审判降临。 然而这会儿霍祁正在另一个电话会议上，听上去像是个批斗会… 被批斗的人正是他。 祁镇扬的声音很好辨认，语气生猛不耐烦，也就比前天收敛了个声量，字字句句，阴阳怪气，钻心剜骨，无一不再牢sao霍祁的激进背后的鲁莽，时不时还和几个老董事附和几下，甚至在工作场合之下，还故意提“我姐”“你mama”“舅舅我”之类的称呼，故意让霍祁难看又难做…… 连冉璐都听出他的刁难。 她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可偏偏被霍祁一抬眼，当场抓获…… 她假装眼睛进东西，故意把眼珠转去旁处，眨巴眨巴眼皮儿。 霍祁的会议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冉璐站得百无聊赖，抱着平板无事可做，可当着老板的面，她又不好玩手机，只好拿着触屏笔，静音偷偷玩起消消乐…… 边玩还边用余光瞥向对面，看老板有没有什么指示，而对方大部分时间都是正色敛容，时不时皱着眉头…… 或许是她今天太累，还出现了幻觉，居然瞥见霍祁看着自己的脸笑了一下——正如第一天上班结束后，他请她吃粤菜那天的表情一样。 那也是二人共事以来，他唯一一次最接近人类温度的时刻。 而现在他被几个老顽固轮流批斗，怎么可能朝她笑得出来……一定是她今天忙晕了。 “我刚看完你的方案。” 他忽然开口说话，吓得冉璐一秒切屏，回到自己的方案页面…… “说说吧，思路是什么？” 会议并未结束，霍祁只是调低了他人声量，同时屏蔽掉了自己的声音，祁镇扬的爹味教学和诉苦文学还在继续，可霍祁显然已经不打算参与了。 冉璐也瞬间跟上他的思路，却主动反问：“您不问我为什么选了这个选品来做方案吗？” 霍祁淡定道，“顾云西是你朋友，你看到候选人名单里有她，于情于理你都会帮她顺水推舟，没什么好刻意问的。” 自从上次溯溪结识了顾云西，霍祁就已经开始默默铺排他的原创slogan计划了，收购几个新兴彩妆品牌只是基本的投资方式，想要进一步站稳脚跟，还是要有自己的设计理念，快消更新迭代太快，价值跳水大，他想要更能打开高端市场，但又不落俗套的原始设计—— 顾云西想做自己的珠宝品牌，可顾父不同意，不肯拿钱，她只好曲线救国，给霍祁看了手稿和商业企划。 “的确有潜力，但她现在既缺知名度也缺成绩……” “西西她很有…顾云西她很有洞察的，之前在伦敦上学时，她设计作品初稿还登过街头展，虽然都是非盈利性质，但她基础扎实又有背景，打出知名度只是时间问题。” 冉璐难得打断霍祁说话，说得头头是道，只为给闺蜜疯狂背书。 “我没否认，但你的方案太浮于表面了，你一直在默认顾家的现有客群可以为她的品牌助推，但玉石和珠宝作为饰品几乎属于两种赛道，甚至受众画像重合率也并不高，即使顾云西背靠父辈，也很难实现客群转化，何况她的设计前卫，风格大胆，显然是面向年轻化市场的，这一块儿，你有点纸上谈兵了Lucia。” 冉璐被他说的嘴巴一绊，这一点她的确想当然了，只一心以为顾父顾母的人脉资源，自然也是顾云西的。 然而顾云西要走的，就是一条不同于父母的路。 这么一说，冉璐的方案可取之处就更少了，她悻悻低了头，嘴上机械认错： “是我欠考虑了霍总。” 每次一“犯错”，她必叫霍总。 “但也不是全不可取，你里面提到的与请网红明星做暗广，其实思路是对的，通过小规模出圈打出知名度，对于小众新兴品牌来说是很合适的，预算这块儿，你也卡得很稳。” 难得听到霍祁欲扬先抑，冉璐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只见他身倚背靠，边解释边扯下领带……她忍不住停眸细看，眼睛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不想错过一帧画面，以至于她完全忘了轮到自己说话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做方案吗？” 冉璐摇头。 霍祁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示意让她来浏览什么，可冉璐人在他对面，想要看清楚需要歪过身子，半倚在桌面上，他索性起身推开椅子—— “你过来，坐这看。” 冉璐一惊，“啊…这不好吧。” 可霍祁并不理会这话，只是用眼神命令她不要耽误时间，她只好顺从地走过去，半推半就地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还没回神，霍祁的气息忽然由自靠近… 渣男香盈过身侧，她从来没觉得，这个味道这么好闻过，似乎和她在别的男人身上闻起来不一样，喷在他身上，有种怅然若失的遗憾，不再那样粗犷凛冽，带了些情绪，非要把那份浓情压制，裹在皮肤上，一寸一寸地渗出来，多的这味，是混杂了他的体香。 一定是。 因为他刚刚取了领带，喉结在她身边轻轻振动发声，锁骨卧在衣领处，半遮半掩…… 他的手指轻轻滑着鼠标，面前的屏幕翻滚着，密密麻麻的窗口，文字，数据，包括股市相关的页面，简直让冉璐头皮发麻…… “我只是想让你以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自己的工作。” 他一字一顿，声音浑厚而磁性——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开口。 若没有这厚实的椅背，他几乎可以环抱住她的身体。 “我不指望你理解我的处境，但你至少得知道我每天在做什么。Lucia，你是我的助理，也是我在公司最近co-worker。 这段时间以来，我看得到你在努力，可你的努力大多源于缺乏自信，以及对我的畏惧。所以你即使完成我交代你的所有工作，却仍旧没有成就感，没有成就感的工作，何谈主动性？” 轰隆一声，冉璐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心事被扒开来，她脸颊发烫，想要起身认罚，可霍祁却伸手按下了她浮起的肩膀。 “Lucia，还记得你之前说的，一个月之内的承诺吗？” “……记得。” 完了，杀人猪心，还是给她等到了这一天。 “趁最后这一周，以我的co-worker自居，主动送你好朋友一个人情吧？” 冉璐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命令着下蛊…… “你不需要向我证明，但你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