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柄

    

把柄



    晨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卧室,在凌乱的被褥和交缠的肢体上投下温暖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慵懒的气息,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暖昧与此刻安宁的温存。

    沈念汐在陆星宇的臂弯里醒来,身体记忆着几小时前激烈而绵长的亲密,骨骼深处泛着舒适的酸软。他的手臂结实而温暖,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平稳深沉,似乎还沉在难得的安眠里。

    她不敢动,怕惊扰了这片脆弱的宁静。指尖悄悄抚过他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感受皮肤下流畅的肌rou线条和微微凸起的血管。这一刻,没有陆氏总裁,没有知名设计师,没有横亘的过往与猜忌,只有两个在晨光里相互依偎的、疲惫的灵魂,短暂地偷得一点真实的暖意。

    她甚至生出一丝奢望,或许昨天深夜那场噩梦和头痛,以及她笨拙的安抚,无形中打破了些什么。他允许了她的靠近,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然而,这偷来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搁在床头柜上的陆星宇的手机,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剧烈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不容忽视的铃声。

    陆星宇几乎是瞬间惊醒,长睫颤动几下后倏然睁开,眼底还残留着惺忪睡意,但立刻被警觉取代。他看了眼怀中同样被惊醒、眼神茫然的沈念汐,手臂稍稍松开,长臂一伸捞过手机。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李勋”,他的首席特助,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在这个时间连环催促。

    陆星宇按下接听,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但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说。”

    电话那头,李勋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绷,语速极快:“陆总,出事了。董事会临时召集紧急会议,九点开始。陆明远副总联同几位董事突然发难,提交了新的动议……要求重新评估您的任职资格。”

    陆星宇眉头骤然锁紧,眼神彻底清明,锐利如刀:“理由?”

    特助那边停顿了一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启齿的艰涩:“他们……提交了一份……心理诊疗中心的记录副本。上面有您近期的就诊记录,以及……医生的诊断意见,提到了‘持续性抑郁状态’、‘焦虑症状明显’,并有‘建议减轻工作压力,必要时暂停高强度决策工作’的表述……他们指控您近期‘精神状况不稳定’,‘已不适合继续担任集团领导职务’,要求您暂时让位,接受‘独立医疗评估’。”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隔着电波扎进陆星宇的耳膜。

    他的脸色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卧室里温暖的光线似乎瞬间失去了温度。

    沈念汐离得近,电话漏音严重,李勋的话她听了个七七八八。当听到“心理诊疗中心”、“抑郁状态”、“让位”这些词时,她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窟。

    那个早该在时间线修正中被清理出去的蛀虫,居然还在?而且,在这个世界线里,他不仅还在,还抓住了如此致命、如此私密的把柄!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陆星宇有抑郁症?而且已经到了需要就医,并且能被对手拿来作为攻击武器的程度?

    她愕然地看向陆星宇。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下颌收紧,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黑沉沉的怒意,但在这怒意之下,沈念汐似乎窥见了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更深的东西——是狼狈?是隐痛?还是……被彻底撕开伪装的恐慌?

    他从未提及。在她面前,他永远是强大的、冷静的、无懈可击的陆星宇,最多有些冷漠和疏离。她以为穿越拯救了他rou体的命运,却从未想过,那些曾经的黑暗、压力、背叛,可能早已在他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并以另一种形式持续折磨着他。

    陆星宇对着电话,声音已经冷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准时到。”说完,直接挂断。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一边,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沈念汐。

    那眼神,与片刻前晨光中的温存判若两人。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被侵犯了最隐秘领地的野兽般的危险气息。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担忧,以及……那该死的、让他无比痛恨的怜悯?

    “听到了?”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刺骨的讥诮,“是不是很意外?你费尽心思想要靠近的、弥补的,原来是个需要看心理医生的、‘精神不稳’的疯子。”

    “陆星宇,你别这么说……”沈念汐心口揪痛,想伸手去碰他。

    “别碰我!”他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她的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和一股狠劲。他掀开被子下床,背对着她开始穿衣,背影僵硬。

    “你叔叔他……”沈念汐急于理清情况,更担心他此刻的状态。

    陆星宇猝然转身,打断她。他已迅速套上了衬衫,纽扣却错位了两颗,这细微的凌乱与他此刻濒临失控边缘的神情奇异地吻合。他几步走回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气息逼近,眼神幽暗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