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衣冠禽兽
5衣冠禽兽
二叔林满在县城管局工作,一心想往市里调,好不容易攀上谈家的关系,哪能让老jiejie乱说话,站起来说:“姐,新时代结婚提倡零彩礼,我们林家不靠卖女儿赚钱。” 林琅道:“你说得轻巧,真真不是你养大,没花你的钱,你不心疼。” 林满道:“这也没花你的钱啊,不都是大哥留下的钱养家?” 林真父亲留下丰厚家资、若干商铺,林二叔分走大半,剩下几两碎银供姑侄几个度日。 林琅道:“她出嫁不摆酒了?摆酒要花钱的呀,这个钱你来出?” 林满不说话。 众人齐齐看向林真。 林真说:“不办了,一切从简。” 一句话捅人心窝子,不摆酒,没礼金收,姑娘白养了。 满屋子亲戚吵起来,以林琅为首,劈头盖脸地骂:“你真是读书脑子傻掉了!” 骂完林真,骂二弟,林琅指着他,“你,这个钱你来拿,铺子租金你拿大头,摆酒的钱就该你出!” 林满眼睛一闭,双手抱胸,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姐弟二人掀桌算账,哪年谁拿多,哪年谁拿少,从来不记账,日子久了算不清楚,两边亲戚跟着起哄,吵得天翻地覆。 谈雍脸色不大好,谈家有修养,家里互敬互爱,没撕破过脸。 佘凤诚屈指碰鼻尖,手掌心遮嘴角的笑。 林真敲敲桌子,“有什么好吵的,林桥街是我的,你们当年都立过字据,等我成年就还到我手上,我十八岁要过一次,你们不给,说要等我结婚,正好今天,我们把手续过一下,以后铺子门面的事情,不劳你们费心,反正你们也算不清楚帐。” 她有怨气,建筑学院本科五年,后两年的学费,家里都拿不出来,每年那么多租金不知道花去哪里。 林真等今天等好久,要不然,她才不想这么早结婚。 说完话,从包里掏出文件,拿出签字笔,放到林琅跟前。 “签字吧,琅姑妈。”林真拔开笔帽,“以后家用我来给,你打你的牌,家里不用你cao心。” “哎呀,这个嘛……”林琅接过笔,挠挠脑门,“这个要找你二满叔。” 林真顿感不妙,把文件递过去,“二满叔,签字。” 谁知道林满恼羞成怒,把文件撕了,“嘿,你这丫头,谁给你说有字据了,什么字据?你拿出来看看?” 字据,有也不可能交给林真,那年她才六岁。 此事成不成,全凭二位长辈良心。 三线小城经济萎靡,林桥街三十多间铺面仅租出去六间,全家人指着这点租金过活。 林真坐下来流泪,“林桥街回到我手上,我包装一下重新放租,多租几个钱,脏活累活我全干了,就为让你们多点家用,我一份好意啊二叔。” 她擦擦眼角,“二满叔,你还想不想调去市里了?” 谈雍看她一眼,面色冷沉。 林真自知触逆鳞,此时也没别的办法,利用谈雍找借口而已,林满看在谈家的面上,也不敢过分欺负她。 “真真啊,二满叔和姑妈这些年对你怎么样?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你不能当白眼狼吧?” 林满果然态度软下来,嘴里没好话。 其他亲戚议论纷纷: “还真是白眼狼。” “培养个大学生出来,要花几十上百万,怎么还吵着要分家?良心被狗吃了?” “可不是,要不是她二满叔帮衬,她能嫁进谈家?” “白给人养孩子,不知道感恩,不如当时掐死,一起埋了。” 林真权当听不见,身体渐渐发凉,仍坚持,“你不肯给,我们可以打官司,怎么样都有我一份,你们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为了几个县城的铺面,再闹下去,丢谈家的脸。 谈雍脸上已有厌色,桌下握她的手,语气严厉,“林真,我说过,这几个钱我给你,你要知道分寸。” 谈家表面不给彩礼,谈雍承诺私下给她一笔钱。 她在他面前,在谈家面前,总是低一头,好像非要抓点什么在手里,才撑得起那么一点自尊心。 林真面对他,下巴微微抬起,忍住不眨眼睛,“是,你不缺那两个钱,可我要回我爸妈的东西,我有什么错?林桥街有我的家,你永远不会懂。” 谈雍唇角紧绷,合拢西服扣子起身,声音压得极低,“林真,你想好了再和我说话。” 他转身离席。 林城回江州一百五十公里,开车走高速要三小时,假期还剩三天。 他走了,没有带她。 林真没跟出去送,坐在椅上,忍住半时的眼泪终于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