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救人慎
030 救人·慎
第二天,天还没亮。 龙娶莹正在梦里当王上。 梦里,一堆清秀少年袒着胸,围着她转,有人端茶,有人捏肩,有人往她嘴边递葡萄。她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喊:“赏!” 底下臣子齐刷刷跪了一地,脑袋埋得低低的,恭敬得很。 她笑着扫过下面,忽然发现不对劲——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一个人正抬着头看她。 董卿语。 他站在人群最后头,嘴角噙着笑,像是在提醒她过去的什么事…… “砰砰砰!” 一阵剧烈的拍门声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龙娶莹猛地睁开眼,盯着房梁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院子里,王褚飞已经完成今天的训练。这人不知道是不是铁打的,天天不睡觉,起得比鸡还早。这会儿他站在廊下,一身单衣,额头还有薄汗。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响起。 章秀娇小的身形跑过来,哭着拍打龙娶莹房间的门:“龙姑娘!龙姑娘!” 王褚飞听见动静,目光扫过来。 龙娶莹披了件外衣,锁链哗啦啦响着,趿拉着鞋,走去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章秀就扑了进来。 她哭得满脸是泪,上气不接下气,拽着龙娶莹的袖子,话都说不利索:“龙姑娘……我哥!我哥被那两个捕快送来了!送到董卿语那儿了!” 龙娶莹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愣了一瞬:“什么?” “那两个捕快把他送来的!”章秀哭得浑身发抖,“我哥现在在董卿语那儿,他……他正在折磨我哥!好多人在看!” 龙娶莹这才彻底醒了。 她三两下把外衣套上,手铐碍事,袖子穿不进去,只能胡乱披着。锁链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她一边系衣带一边往外走。 “你先别着急。”她按着章秀的肩膀,语速快但稳,“有我呢。你在这儿待着,我现在就去看看。” 章秀哭着点头。 龙娶莹转身就往门外走。 刚迈出门槛,手腕就被攥住了。 王褚飞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力气大得她挣不开。他面无表情,声音也平:“这不是你需要管的事。” 龙娶莹甩了甩手,没甩开:“这事你不懂,先放开我。” 王褚飞攥得更紧。 章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两人纠缠,哭得更厉害,她不知道该等还是该走。 最后她一咬牙,转身就往回廊那头跑去——她自己去找董卿语的正宅。 龙娶莹急了:“章秀!” 章秀已经跑远了。 龙娶莹心里一沉。 章秀这一露面,就全完了。私藏董府私逃的小妾,这事要是让董家知道,她龙娶莹可就被人拿住短处了。王褚飞不知道章秀的来历,压根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她挣得更厉害了:“放手!她不能去!” 王褚飞攥得更紧,声音冷下来:“回去待着。不要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 “他们只是无关的平民百姓。”王褚飞加重了后面几个字,“回去。” 龙娶莹抿了抿嘴。 她不能说章秀的真实身份。说了,王褚飞更不可能放她去。她也不能说自己是来跟董府合作的,更不能让王褚飞知道她是来巴结董仲甫的。 她只能盯着王褚飞的眼睛,豁出去了: “我看上章秀的哥哥了。那小伙子长得不错,”龙娶莹脸不红心不跳,“我要去救情郎,你也要拦?” 王褚飞愣住。 龙娶莹好色不靠谱的人设,这时候派上了用场。这个理由,王褚飞连问都不需要问——因为她龙娶莹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龙娶莹趁他愣神的功夫,挣脱开他的手,语速飞快:“你去找董仲甫。要快!” 然后追了上去。 王褚飞站在原地,看着龙娶莹踉踉跄跄跑远的背影,脸色沉了沉。 之前才消失一点的念头,此刻又回到脑子里——果然是个yin妇。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龙娶莹跑得急,锁链碍事,外衣也穿不利索。 她只能一手攥着衣襟,一手提着锁链,免得被绊倒。早晨的董府还没完全醒来,她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路过的下人纷纷侧目,看她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 王褚飞早晨会给她解开锁链,让她穿好衣服再戴上。今天还没来得及。 她只能尽量抓紧外衣,免得被风带飞。 所谓正宅,是董府最中心的主人宅子。董仲甫这宅子设计得跟迷宫似的,十进十出,中央才是正宅。外面裹着九层仆人住处、园林、回廊,就算有盗贼闯进来,也得走好长一段路才能摸到主人跟前。 客宅在正宅的另一侧,往前绕一圈,龙娶莹得穿过大半个董府。 龙娶莹拽着衣襟跑到正宅院门口时,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 院门大敞着,里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正宅前院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都是被董卿语叫来看的——杀鸡儆猴。 龙娶莹挤进去,穿过人群,终于看清了院子中央的情形。 章犬还穿着那件大红衣裳。 脸上的妆糊得花花绿绿,脂粉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狼狈又可笑。他被按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反绑在椅背后头。 面前摆着一张黑漆矮桌,桌上放着他一只脚的鞋袜。 他的左脚搭在桌上,血已经流满了桌面,顺着桌沿往下滴答。 脚趾——少了两根。小脚趾和旁边的第四根脚趾,没了。 不是用刀砍的。 旁边站着两个家仆。一个拿钳子,一个拿锤子。拿钳子的夹住脚趾,拿锤子的往下砸钳子背,一下一下,硬生生把脚趾头砸断,再撬下来。 刚才被拔掉的两根脚趾,就扔在他鞋袜旁边。已经成了两团烂rou,还拖着断掉的筋。脚筋都被扯出来了,想接都接不回去。 章犬的头垂着,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醒着。 董卿语坐在正对面的台阶上,屋檐底下,一张黑藤木的靠椅。他端着杯茶,慢慢喝。 “泼醒。”他说。 一桶凉水泼上去,章犬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他倚在椅背上,浑身发抖。 龙娶莹看了直皱眉。这种疼法,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 人群里,章秀缩成一团,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董卿语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周围都听得见:“还能说话吧?你meimei在哪儿?我答应鑫老爷把人送他的,人家上次就看上你meimei了。” 他顿了顿,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鑫老爷是爱美之人,你meimei过去是享福去的。可你这出‘不问自取’,不仅没把董府放在眼里,对你meimei也自私得很啊。” 爱美之人? 全宾都谁不知道鑫老爷子是个年岁大的老变态,糟蹋了多少人。最猖狂那阵子,一天就从府里抬出过十几个女孩,死的死,残的残。章犬是小人物,但那些权贵是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 董卿语的口吻并不着急,甚至还带着点悠闲。叫这么多人来看,摆明了是立威。至于那个鑫老爷要不要人,恐怕没那么要紧。 章犬一句话没说。 他被泼醒后,只是大口喘气,倚在椅背上,一个字都不吐。血流满了矮凳,顺着凳子腿往下淌,在地上洇开一摊暗红。 董卿语朝那两个家仆抬了抬下巴:“继续。” 家仆拿起钳子,夹住章犬的第三根脚趾。 章犬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但还是没出声。 钳子夹紧了,拿锤子的家仆扬起手—— “等等——!” 人群里忽然爆出一声尖叫。 是个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