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若妳執意憐憫(女A男O)在线阅读 - Chapter 20 在庭院的微風中跳一支死亡的雙人舞

Chapter 20 在庭院的微風中跳一支死亡的雙人舞

    

Chapter 20 在庭院的微風中跳一支死亡的雙人舞



    亞伯眼前噴出大量血跡。

    鮮紅、濃稠,帶著令人戰慄的體溫,毫不留情噴濺。空氣中瀰漫濃烈的鐵鏽味,混合瀕死者特有的恐懼掙扎,這一切亞伯都非常熟悉......代表生命正在急速流逝。

    胡安在他懷裡劇烈扭動,雙手發瘋似的想要捂住大腿那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但沒有用,股動脈一旦被割斷,鮮血便會像失控的噴泉一樣瘋狂湧出,短短數分鐘,就能流乾成年男人的血液。

    亞伯戴著高級皮革手套的左手,捂住胡安大張的嘴,將慘叫堵回喉嚨深處;他的另一隻手則牢牢摟住胡安的腰。從背後看去,這姿勢繾綣得彷彿他正深情地摟著戀人。

    亞伯低頭,在胡安耳邊發出噓聲。

    「安靜,」他和緩地哄著:「快結束了。」

    胡安雙眼瞪得極大,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瞳孔在驚恐中開始無可逆轉地渙散。原本劇烈掙扎的身體,漸漸變成無力的抽搐,最後,軟在亞伯那堅實的臂彎裡。

    亞伯依然沒有鬆手,他像搖籃般晃動胡安。安靜地感受懷裡軀體的生機一點一點流失,一如沙漏裡無聲墜落的細沙,慢慢的,無可挽回,被死神與重力牽引著墜入深淵。

    庭院的樹上有不知名的小鳥正在鳴叫。那台掉落在地上的手持砂輪機依然在轉動,發出狂躁的嗡嗡聲。草坪的自動灑水器剛巧到了設定的時間,唰地一聲轉了起來,細密的水珠灑落,完美掩蓋了血液在草地上的滴答聲。

    亞伯緩緩抬起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注視後院廚房的玻璃窗。

    那裡站著個頭纖小的幼奴。毫無血色的臉龐,以及一雙寫滿驚恐的眼睛。

    她看到了。她嚇到了。這孩子目擊了一切。

    亞伯沒有移開視線,與她靜靜對視,細長的眼眸裡平靜無波。女奴顫抖著舉起雙手捂住自己的嘴,然後慢慢地、一步步退後,最終消失在窗口的陰影裡。

    一切的開端,在兩小時前。

    亞伯於社區公園的樹蔭下,從容擺開摺疊桌。

    桌上整齊地放著急救箱、消毒水、繃帶,還有一塊寫著「免費義診」的木牌。

    這是個標準的中產階級社區,房子排列得相當齊整,每家每戶的草坪都修剪得一絲不苟,白色的籬笆乾淨明亮,門口還有人用心地裝飾了溫馨的小燈泡或是生機盎然的植栽。週末午後,有人牽著狗悠閒散步,穿著運動服的情侶在慢跑,空氣裡飄著剛割過草的清新氣味,還隱隱傳來遠處烤rou與談笑的喧鬧。

    亞伯袖子隨意挽起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且結實的壯臂。他戴著醫療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那道因炸傷而留下的猙獰疤痕,僅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是萊恩小姐的命令。

    潛入社區,接近胡安夫婦,找出他們虐待奴隸的確鑿證據...並翻了令人作嘔的蟑螂窩。

    萊恩小姐並沒有明說要如何翻了蟑螂窩,亞伯知道她想要什麼。

    萊恩小姐大多時候都冷漠如冰,那是長期的孤獨與防備所致。可一旦她認定了你,將你攬入她的羽翼之下,所有人都能馬上發現,她那層冰冷的防護罩下,其實是個溫柔得要命的大女孩。她的情感極其珍貴,僅用來對待值得守護的人。她當然也吃過虧,所以只要一發現對方是踐踏他人底線的垃圾,她轉瞬就能無情地割捨掉建立起來的關係。

    亞伯傾慕她這一點。

    他迷戀她的熱與冷,心疼她的脆弱,也敬畏她的堅強。

    萊恩小姐是他永遠看不膩的萬花筒,在心頭輕輕一轉,就折射出各種耀眼的光華。

    腳步聲打斷了亞伯的思緒,一對夫妻走進公園。

    男人中等身材,體態微微發福,右手臂胡亂纏著滲血毛巾。走在他身邊的女人比他年輕得多,打扮得相當入時,睫毛刷得翹翹的,眉眼間卻透著刻薄。

    胡安夫婦。

    亞伯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調查小組提供的檔案裡有他們清晰的照片,不僅如此,為了這次任務,亞伯強忍著反胃,看完了每一部從黑市流出的、與沙特有關的暴力影片。看著男孩在影片中一年一年隨日期長大,變得憔悴,變得破碎,在胡安夫婦的各種手段下痛苦求生。那感覺就像有人將地獄灌進腦子裡。

    「兩位,需要什麼幫助?」亞伯站起身,態度溫和得挑不出毛病。

    胡安抬起受傷手臂,皺起眉頭:「我打算改裝地下室,處理材料時拿了手持式砂輪機切角材,一個沒拿穩,割到手了。」

    「讓我看看。」

    亞伯示意他坐在摺疊椅上,小心翼翼地解開那條毛巾。傷口略深,好在血已經止住了。

    「我幫你重新處理。」亞伯說道。

    他動作熟練得不可思議,行雲流水般執行了一整套外傷處理的標準流程。清創、消毒、上藥、包紮,乾淨俐落,短短幾分鐘完美收尾,彷彿這動作他做過成千上萬次。

    「哇喔,」胡安的妻子在一旁看得春心萌動,直勾勾地盯著亞伯結實的壯臂:「醫生,速度真快。」

    「以前待過軍隊,不快不行,會出人命的。」亞伯一邊收拾醫療廢棄物,一邊回應:「現在退役了,雖然有執照,但還沒找到合適的診所。最近剛搬來社區,想先熟悉鄰居,就辦了義診。」

    他舉手投足間散發成熟男人的魅力,看起來就像優質的黃金單身漢。

    當然,前提是他沒有取下那塊口罩。

    「你搬來這裡了?」胡安語氣熱絡:「太好了!我們鄰居間有空可以一起烤rou!喝點冰啤酒!看看球賽!」

    「啊,聽起來很棒。」亞伯流露出嚮往:「我一個人住,到了假日,屋裡還真冷清。」

    「單身嘛!」胡安大笑起來,自來熟地拍了拍亞伯厚實的肩膀:「這對Alpha來說可辛苦了,憋久了不利於心理健康。不過老弟你體格這麼好,又有雙會放電的眼睛,應該不愁找對象吧?」

    亞伯苦笑搖頭。

    「哪有你們想的那麼容易。」

    亞伯指了指口罩,語氣帶點自嘲的落寞:「我這張臉……在戰場上受過傷,嚇跑不少人。」

    胡安妻子聞言,大膽地打量他,毫不掩飾對他的興趣。

    「哎呀,沒那麼糟吧,」她拖長了尾音,嬌笑著說:「有些人啊,就喜歡受傷的模樣。而且誰說談戀愛一定要看外表?只有去黑市挑奴隸的時候,才要挑外表呢!哈!」

    亞伯將雙手放在桌面,默默握緊拳頭,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謝謝誇獎,」他將視線轉向胡安,藉由網路小組調查出來的資訊轉移話題:「對了,胡安這個名字……你父母給你取名時,是不是看過托爾金的小說《精靈寶鑽》?」

    胡安整張臉興奮得出汗。

    「你也知道這本書!」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度:「天哪,沒錯!那是我爸生前最喜歡的書。他說胡安是維林諾的神犬,忠誠、勇敢,最終在與惡狼卡黑洛斯的搏鬥中死去了。他希望我也能像胡安那麼勇猛。」

    找到了宣洩口,胡安顯然對話題感興趣,他愜意地靠在椅子上,滔滔不絕講述起小說裡的情節。

    亞伯靜靜聽他長篇大論。

    「是啊,」他不時附和一句:「同歸於盡。真是壯烈的結局。」

    胡安的妻子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打斷丈夫的話。

    「行了行了,你看看後面還有人在排隊!」她催促道:「別在這裡講那些無聊的故事。人家還要忙呢。」

    胡安這才如夢初醒般站了起來。

    「抱歉抱歉,」他意猶未盡地搓了搓手,「聊起這個就停不下來。」

    「沒關係,」亞伯擺了擺手:「能遇到同好,挺難得的。你剛才說你改裝地下室,是打算做什麼用途?」

    「哦,就弄一個玩樂的地方,」胡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以前其實也用過手持砂輪機,但技術實在不太好,總是抓不穩。」

    「我在部隊的時候用過不少次這玩意,」亞伯提議,「如果你不介意,等我這邊收攤,可以過去親自教你。手持砂輪機cao作上比較危險,強烈建議你cao作時要配戴防護面罩、專用手套,還有安全鞋。握法如果不對的話,很容易出事。」

    胡安用那隻剛包紮好的手臂,用力比了個大姆指。

    「你幫了我們這麼多,我們今晚一定要請你吃頓晚飯!亞伯,歡迎你搬來我們社區。」

    說完,他湊近亞伯耳邊。

    「至於你說的,單身苦悶……」胡安意味深長地暗示:「有很多方式可以解決。我家裡最近剛買了不錯的奴隸,如果你出的價錢合適,我不介意租給你用用。」

    亞伯咬住牙關,拼盡全力才忍住一拳砸爛這張臉的衝動。

    「是嗎?」他瞇起眼睛,聲音低啞:「那倒不能錯過了。」

    胡安滿意地大笑:「果然是真男人!今晚過來,我讓你見見她。」

    傍晚時分,亞伯準時按響胡安家的門鈴。

    門很快被打開,胡安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進來進來!」

    亞伯從容地走進屋子,目光不著痕跡地環顧四周。這房子的裝潢比他想像中還要富麗堂皇,客廳裡擺著昂貴的進口皮沙發,牆上掛著附庸風雅的油畫,角落甚至還有紅酒櫃。

    他看到了她。

    幼小的女奴,卑微地跪在玄關角落。她身上穿著裸露的無肩帶包臀短洋裝,露出瘦削得可憐的肩膀和手臂。五官標緻,但因為營養不良加年紀小,胸部和臀部尚未發育。她羞答答、或者說恐懼地低著頭,根本不敢抬眼。

    「客人來了,還不快打招呼?」胡安冷喝了一聲。

    女奴連忙手腳並用地跪爬過去,親吻亞伯皮鞋的鞋尖。

    「叔、叔叔好……」

    她擠出假笑抬頭,亞伯注意到,她前排牙齒全被拔光了。

    當她聽話地爬向胡安,因為那件洋裝實在過於短小,她無毛的陰戶與臀部,就這麼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亞伯的視線中。那一整片白皙的嫩臀與大腿,密密麻麻,全是令人觸目驚心的青紫瘀痕。

    亞伯渾身的情緒冷了下去。這個女奴身上沒有任何氣味,看來是個Beta。Omega數量稀少且昂貴,通常會被留著生殖腔的純潔跟未標記的頸部來哄抬價格;但對於Beta奴隸來說,等待她的,就只有毫無底線的殘酷對待。

    「這就是我說的那個奴隸。」胡安粗暴地揪住女奴的捲髮,強迫她仰起:「新鮮,乾淨,而且絕對聽話。」

    女奴眼睛裡盈滿痛苦的淚光,不敢發出聲音。

    胡安的妻子這時從廚房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晚飯快準備好了,」她說著,瞥了女奴一眼,「去廚房把烤盤洗乾淨,別在這裡礙眼。」

    胡安鬆開了手,女奴如蒙大赦,快步跑向廚房。

    胡安笑著摟上亞伯的肩:「來,離吃飯還有時間,我帶你去庭院看看那台機器。吃飯前你先教我怎麼用,我可不想再見血了。」

    庭院空間不大,四周種著幾棵景觀樹,草坪修剪得十分平整。角落工作檯上放著那台惹禍的砂輪機,旁邊還堆著幾塊木板和其他工具。

    胡安走過去,拿起砂輪機,插上電源,按下開關,機器立刻開始嗡嗡作響,刀片高速旋轉起來。

    「就是這個,」胡安抱怨道,「這玩意兒我握不穩。」

    亞伯邁開長腿走過去,直接站到胡安的正後方。

    他俯下身,為胡安調整站立的姿勢:「讓我看看你剛才是怎麼握的。」

    胡安乖順地彎腰,雙手握住砂輪機的把手,擺出準備切割木板的架勢。

    亞伯從後面毫無縫隙地貼近他,健壯的胸腹肌緊緊貼著胡安背部。他伸出雙臂,戴著皮革手套的手覆蓋在胡安的雙腕,另一隻手臂則霸道地圈住胡安發福的腰肢。

    「必須雙手持握,」亞伯低下頭,在胡安的耳畔呼吸,他的聲音刻意壓低,溫柔得彷彿在耳語:「身體要放鬆……不要跟它對抗,讓機器帶著你的手走。」

    亞伯手指曖昧地握著胡安手腕,調整切割的角度。

    「感覺到了嗎?」亞伯問道。

    胡安的臉色潮紅,見了鬼了,他竟然不自覺地勃起。他結結巴巴地回答:「感覺……很好……」

    就在這一秒。

    亞伯覆在胡安手腕上的手,以不可思議的怪力,向下一偏。

    高速旋轉的刀片往下一割,鋒利的鋸齒劃破胡安大腿內側。從割裂皮膚開始,殘暴地切開脂肪、絞碎肌rou,切斷了動脈。滾燙的鮮血噴濺出來,染紅了眼前的一切。

    胡安嚇壞了,不覺痛,只想要尖叫,但亞伯那隻戴著手套的手,已經鐵鉗般捂住了他的嘴。

    「安靜,」他和緩地哄著:「快結束了。」

    他摟住胡安,開始在原地緩慢搖擺。摟著喝醉的情人那樣,在庭院的微風中跳一支死亡的雙人舞。他平靜地感受懷中男人的無邊恐懼,以及他體內生機漸次流失的過程。

    砂輪機掉在地上,刀片還在轉動,發出刺耳的嗡嗡聲,為這場殺戮伴奏。

    大股鮮血噴紅綠色的草地。

    「你父親給你取了好名字,」亞伯凝視胡安渙散的瞳孔,在他耳邊呢喃:「他大概從來沒有想過,你最後會長成一隻吃人的惡狼。」

    胡安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兩下,然後徹底癱軟,成了沉重的屍體。

    亞伯鬆開手,那具瞳孔放大的屍體頹然倒地。

    鮮血不再像剛才那樣洶湧噴射,僅剩下暗紅色的液體滲入泥土,將修剪整齊的翠綠染成觸目驚心的暗紅。

    亞伯慢慢回過頭,看向廚房窗戶。

    那裡站著幼弱的女奴,她雙手捂住嘴,整個人顫抖不已。她目擊了一切。

    亞伯與她靜靜對視。

    女奴的眼眶含淚,在極度的恐懼過後,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的惡魔,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不會說的。

    絕不會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