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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排球部少年记事簿

    01.

    “影山,”日向翔阳干巴巴地说,“想想办法吧,怎么样?”

    他抬起头,乌野男排的首发二传手影山飞雄,此时正端坐在他对面,脸色黑得仿佛火山爆发。

    此人的大脑17年来一直在排球以外的事上维持着省电模式,却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破了大戒。其cpu运转之猛烈,日向甚至可以看见影山头顶正袅袅冒出的青烟。

    只见两人神情凝重,面如死灰,正齐齐盯着一件物品相对无言。以吵闹著称的怪人速攻二人组此刻竟沉默得仿佛明天世界上所有的排球都会爆炸,不知道听到消息的人有几个会去查看本日的太阳运动轨迹。

    山口忠不合时宜地踏入部活室,差点被这如丧考妣的氛围掀翻在地,定睛确认自己没被意外传送进太平间才谨慎开口:“你们…没事吗?”

    “啊、嗯。”日向的声音低沉得仿佛第二人格觉醒,“就是在、默哀罢了。”

    乌野的下任妈咪闻言大惊失色,扑通冲过去握住日向的手,“谁!谁死了?快叫救护车!”

    “没事的山口,”再抬头时,日向已经慈悲得如同遁入空门,淡淡道,“死去的只不过是我和影山未来一年的青春罢了。”

    “青春…什么…啊啊啊救护车!影山你快呼吸啊!!不要死啊!”

    夏末秋初的这一天,万里无云。太阳如常从东边升起,世界上的排球也不会爆炸。在乌野男排一片混乱的部活室里,只见那静静端坐在一旁的,赫然是一部小巧玲珑的手持摄像机。

    那么在事情变得更加混乱之前,让我们暂且倒带一下。

    文化祭,一个在任何日本校园都难逃一议的话题,在同人里自然也不能例外。

    根据日本文部科学省的学习指导要领所写,文化祭是学校的特别活动之一,其致力于通过展现日常学习成果来提高学生的积极性。*

    换言之,就是让业余生活空闲的高中生们额外过一个年。具体表现为将原本一年一次的亲戚聚会才艺表演增添为一年两次,且规模更大。学生将在这一天享受到全校的热切关注,社死等级由1变10,时间跨度由十分变十年。一步踏错,运气好的话,也许在70大寿那天,保存下来的历史影像也可拿出来供人瞻仰。

    当代同人女的压榨能力堪比资本家,男高中生在辛勤拼搏追逐排球梦之余,总会在某人的笔下沦为二次元社畜。其中心酸暂且不提,总之乌野高中的男子排球部在跨维度施压下,被迫提前一年开始着手准备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文化祭。

    “什么…什么?”就连月岛萤在听完他们队长的发言都陷入石化状态。他说的话都是啥意思?

    “由三年级来负责文化祭节目是我们的传统,”缘下力面带歉意地向面前这几位新晋高二生解释,一字一句宛如宣告死刑,“虽然提前一年就准备听起来太夸张…”

    “但是啊,要想做出一个既内容有趣又要吸引新人加入的节目…”

    “对于我们这种远离现充生活的人,真的很不容易啊!”

    “……”

    “成田,木下,不如还是慢慢来,别给他们太大压力…”

    “还有哇!”西谷夕一嗓子打断缘下的循序战术,“前辈我们啊,可是完~全~不会帮你们哦!”

    “…………”

    “诶?”谷地仁花是唯一一个还能给出反应的人,“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啦,完~全~不会帮你们噢!全部都得你们自己完成!”田中深谙自己淋雨便要撕烂他人雨伞之道,生怕可爱的后辈们不够绝望,陪着西谷煽风点火,“遥想我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啊——这么一对比,缘下你对他们简直太善良了!菅前辈当时可是对着我们绝望的表情手舞足蹈狠狠嘲笑了半个小时啊!”

    说着又放低音量,悄悄道,“嘛,不过你们要是多叫几句前辈的话,说不定可以偷偷帮你们一下下,就一下下!”

    “哎你们别理他…”缘下终归还是于心不忍,可惜规矩就是规矩,“一般来说,文化祭的节目也算是三年级给自己做一份毕业礼,为了更好地总结和展现属于【你们】在排球部度过的三年,前辈们是不会在这方面提供任何帮助的。所以…只能靠你们自己啦。”

    沉默。

    还是沉默。

    “咦?”山口首先打破沉默,声线了无生机如同被吸干精气,“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日向没答上话,估计连听都没听见,自顾自说道,“有的时候,我是说偶尔,人生还是有点暗淡的。”

    “单细胞终于学会了这堂人生课程,可喜可贺。”

    “阿月,都这个时候了…”

    “啊。”影山皱着眉,缓缓回味人生的苦,“原来,我被骗了啊。”

    “本来的事。”月岛。

    “本来的事…”山口,小小声。

    “本来的事!”日向。随即喜得一个爆栗,“好痛啊影山!!”

    “菅前辈去年文化祭时还跟我说过,‘好好享受啊影山!来了乌野你就成功摆脱日本教育局的灰色阴谋,以后再也不用cao心准备文化祭的事啦!’”

    “你为什么不早说?!”月岛难得没绷住,差点吼出声,“去年文化祭我们可是什么都没干,怎么可能白白享受啊!”

    影山哪由着他骂,“谁听得出来啊!”

    “啊…”谷地突然出声,在这夹缝的一瞬间悟得一些真理,“原来这就是前辈们笑着说‘哦莫希落一’的意思啊。”

    “这是什么?”山口问。

    “听着就是很不祥的缩写——”

    “哦,莫非这就是希望落空的乌一!”

    “……”我说什么来着。

    “原来我们最无忧无虑、最最自由的一年已经过去了,”日向脸色深沉,目视远方。张有志的bgm适时响起*,忧郁的氛围感染在座一众深受校园社会生活毒打的听众,“回过头才感慨的人生,世界啊——这就是你说的青春吗?!”

    “你在说什么,今年也可以打排球啊!没说不给我们打排球吧?对吧谷地同学?做不出文化祭节目真的不能打排球吗?!”

    “啊…应该还是可以的…”

    “喂日向,你ooc了!”

    “我真的要走了,我受不了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如果只是一个节目的话,也不会太难吧?”

    自从加入排球部受到这帮热血男高的感染后,谷地明显感觉自己的精神稳定状态以及乐观指数直线上升。况且宣传和创作本就是她擅长的事,这么一想反而自信了起来,“我们应该没问题的!”

    “谷地同学说得有道理,”山口也接话道,“虽然去年和今年都没有参与制作,但还是学到了很多东西,我们也可以从前辈们的节目里找找灵感。”

    “你是说泽村前辈和菅原前辈的漫才表演吗,那个十句话里五个大叔笑话四个谐音梗还有一句是菅原前辈控制不住自己在台上狂笑的节目吗?”

    “呃…”

    “喂月岛!你是在嘲讽前辈们吗!”

    “我哪敢啊。啊我忘了,那些笑话有一半都是排球笑话,看来深得国王大人的喜爱呢www好奇怪的岔劈啊国王大人wwww”

    “月岛萤你小子!!”

    “好啦好啦,”山口妈咪再次出场救驾,“话说今年西谷前辈他们准备的节目是什么?”

    “我这就打电话问问!”日向很有干劲地拨通了西谷的电话,在正常发挥被动·百分百好人缘 嘴甜后辈buff后成功得到答案。

    “那前辈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们吧!听好了,是你们田中前辈和阿谷前辈亲自现场演唱世纪名曲——俺们去东京*!怎么样,是不是很酷!今年文化祭音驹他们也会来吧?这回必须得让那帮city boy好好看看咱们宫城小子*的实力!”

    “阿月,你拿手机干嘛?”

    “我需要确认一下我是否还活在平成时代。”

    西谷的咆哮顺着日向外放的电流声传来,“经典咏流传啊,你小子,懂不懂昭和神曲的含金量!好了不说了我得去跟阿龙排练了,过两天文化祭等着看学长们大展身手吧,挂了!”

    日向盯着干脆利落转为黑屏的手机,无辜地抬起头,和眼前的同级生们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接着,影山恍如惊醒,摸遍全身没找到手机,便顺手夺过日向的,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你拿我手机搜什么?”没等日向把头凑过去,“影山你怎么连这个都没听过——别放!”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日向还没来得及调低音量的手机里播放出来,肆意挑拨着这个房间里所有人的听觉神经。

    在宛如出土文物音质般厚重又吵闹的鼓点,以及影山惊慌着询问日向‘音量键在哪里!’的声音里,隐约传来了月岛萤在被气死前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乌野男排没救了。”

    02.

    在那之后,第二周如期举行的文化祭上,田中和西谷一人拿了只扩音麦克风,身着羽织头戴墨镜,用一种介于黑嗓与演歌之间的混搭风唱法将现场的气氛炒得火热无比。

    由缘下亲自填词改编、成田和木下伴奏、田中西谷倾情演唱的《俺们去东京打排球》最终呈现的节目效果评价褒贬不一,具体体现为山口和谷地在心里默默认同了月岛萤的乌野完蛋理论,日向一如既往的捧场欢呼,以及影山飞雄对此歌展现出惊人的喜爱。

    当时同在台下的日向还以为周围太吵自己出现幻听,直到文化祭结束后的第三天,在部活室换衣服时,影山再次无意识哼哼起来时他才真正确认。

    由于影山的举动实在是太过自然,众人一下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国王大人,你是在唱歌吗?”

    影山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嗓子刚才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般定在原地,脸上浮现出一种尴尬的神色。

    气氛协调员山口此刻被缘下队长叫了出去,部活室里只剩下月岛影山以及日向三个。

    影山有些底气不足,又不想掉面子,只好回呛:“怎、怎么了吗!”

    月岛一看他这样就更来劲,一挑眉一耸肩,“啊啊,我们国王大人的品味真是不同凡响。”他不紧不慢地收好自己的东西,很小幅度地鞠了个躬,“不过我等庶民的耳朵果然还是承受不住国王大人的歌声呢,那么,您慢唱,我就先退下了~”

    点到为止的嘲讽,又赶在对方恼羞成怒前立马退场,月岛惹影山生气的功力果然与日俱增。旁观的日向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免得被误伤,在心里默默敬佩。

    影山的裤子还没来得及套上,捏在手里完全忘了追出去这回事。日向躲在他身后,开始思考怎么赶在他将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前冲出这个部活室——然后发现想要绕过影山夺门而出是不可能的,只好放弃。

    死寂一般的一分钟。日向咽了口口水,盯着影山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然后抛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我…我唱歌很难听吗?”

    还行,至少没跑调跑到西伯利亚——这是日向的主观想法。

    有种不顾听众死活的美——这是日向的客观想法。

    某一瞬间日向觉得这个问题比“你到底爱不爱我”还难回答,愣在原地支支吾吾,看着影山难得无措的表情,头一次生出想说点让对方高兴的话的想法。

    “其实…”

    “乌野男排部,是你们吧啊啊啊你没穿裤子!”

    部活室的门被砰的打开,在两人看清来人的脸前又被用力关上,接着从门外传来女生的惊叫。

    两人如梦初醒。影山以平生最快速度套上裤子,刚想开门,想了想又钻到日向身后,“你开。”

    日向看着他强装镇定的表情,身体却诚实地紧紧贴着自己站在正后方,差点笑出声。

    于是中本在门重新打开后看到的就是这两人如同被拆开的俄罗斯套娃排着队跟她打招呼的场景。

    她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两条笔直长腿的画面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好吧,她想,她承认自己确实有点龌龊,但是狗不会骑自行车有错吗?做人好点色又有什么错?

    想到这便理直气壮重新往下瞄,失望地发现目标被站在前面的小号套娃严严实实挡住,只好悻悻收回视线,回归正题:你们就是二年级的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吗?”

    “啊,是的!”日向往前一步,主动承接外交工作,“怎么了吗?”

    “我是学生会的中本,他们特地派我来通知你们,明年文化祭男排部的节目已经定下来了。”

    “啊?可是…”

    可是他们才刚刚想出一个偷懒不费事的节目啊!日向和影山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大事不好”四个字。

    中本接着解释,“是这样的,教导主任看了你们在去年春高上的精彩表演,决定通过你们好好宣传一下我们乌野的知名度。今年的文化祭是来不及了,所以在多方讨论后定下来了这个想法,你们在这一年里慢慢准备就好。”

    说着,她将手里的纸翻过去给两人看,只见白纸黑字赫然印着一行大大的标题:《赛博时代——打造热血男高的排球元宇宙!》

    第二大的,便是下面的“主创:日向翔阳、影山飞雄”一行字。

    震耳欲聋的“怎么办!”在脑海里回荡,影山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能看到教导主任的激情正透过标题那一个感叹号扑面而来——同时还有对对方企图公报私仇的一丝怀疑。

    日向磕磕巴巴地企图挣扎:“这、这个想法,对于现代人类来说会不会、太超前了?”

    中本回以一个微笑:“啊怎么会呢,虽然名字有点夸张,但只不过是让你和影山同学拍一些排球部、以及核心队员们的日常视频罢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持摄像机,“你看,学校连设备都准备好了。如果需要更多内存卡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拿。”

    “到时候剪辑的任务也交给你们了。这一年里一定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要记得多拍一点日常生活哦,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期待明年在文化祭上看到你们的成果!”

    中本任务完成,临走前恋恋不舍,再次偷瞄失败。直到她挥着手走远,两人还木然呆在原地。

    完了。他们手捧摄像机,想摔不敢摔。

    当初果然不应该在教导主任面前打球的,他们想。

    03.

    “…山口,你变了。”

    山口忠把这辈子悲伤的事全想了一遍,还是没忍住在日向旁边笑得全身颤抖。

    “…………抱歉日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影山在一旁问,“山口,不如你来拍吧?”

    换做是一年前的山口也许就真的答应这个请求了。可惜经过一年的成长,山口在暗自学习如何管教男高生这件事上已经略有成果,交代重任似的将手往同级生的肩膀上一放,笑起来颇有泽村当年风范,“论对排球的热情,我想整个排球部都找不到敢排在你们之前的人,这种视频当然是以你们为第一视角拍才最真实!我会为你们加油的!”

    肃然。

    日向从那股威压里挣扎出来,隐隐从山口身上看见温和的笑容之下那一丝难以发觉的坏心思,绝望地提议道:“山口,你想想办法,离月岛那家伙远点吧。”

    在那之后,乌野男排部对文化祭这个话题避如瘟疫,一见影山日向便四散逃开,躲闪不及,让两人久违地感受到一些人情的冷漠。他们也曾找过同级生帮忙,可惜谷地作为女生对拍摄男高日常爱莫能助;至于月岛,在听到可以完全摆脱这件事后更是当着他们的面落井下石了一番,气得他们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搜集好月岛萤的黑料然后公之于众,想个办法让他彻底塌房。

    总之,在四处求助无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他们终于决定接受命运,训练之余兼职起摄影师的身份,开始了这场为期一年的电影拍摄。

    04.

    夏初的IH,他们在预赛时丢掉了进军全国的车票,复盘过后主要将原因归结为和新加入的一年级们配合不当。

    少了泽村稳健的一传以及东峰的强力扣球,乌野的实力难免大打折扣。即使日向和影山的技术正以可怕的速度突飞猛进,整个首发队的状态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回到巅峰。

    在历经暑假的两次合宿以及致死量的自主加练后,乌野总算是在春高预选赛前磨合出了新的打法,并成功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了代表决定赛。

    此时临近比赛,离再一次进军全国只有一步之遥,机会近得仿佛唾手可得,训练的氛围难免有些焦躁不安。

    一年级的竹田连续第五次发球失误,缘下还是喊了停。队长发话,众人随即各自散开,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无名的愧疚感和紧张感涌上竹田的心头。他抱着球站在场中央,一边想着是不是该趁这个时候再多练几下发球,一边让自己忽视一旁影山前辈不时投来的视线,心里发怵。

    正想着要不要先磕头认错,那边竟站起身,朝自己走来。

    竹田虽然和影山同为首发,私底下的交集却寥寥无几。这名黑发的二传前辈平时话不多,球场之外的地方总是一副懒得跟人打交道的模样,是他们这几个一年级最不敢接近的一位前辈。

    ——是的,他们对影山的恐惧比对月岛更甚。

    不知是拜山口的努力调和所赐还是这一年里心态发生了改变,月岛和后辈的关系竟出乎意料的和谐。虽然性格依然冷淡,但偶尔也会主动帮一年级指导下技术等等,在后辈之间收获一片敬佩之情。

    众人私下讨论这是不是山口长年累月成功感化的结果,而他本人给出的解释则是“我瞧不起的只有单细胞好吗”,又收获二人组一顿暴怒。

    反观影山则是一如既往的只在球场上活跃。偶尔在休息时给一年级提点建议,但也仅限于此。部活时间一结束,他们这位二年级前辈就立刻关机,偶尔在学校其他地方碰到他也只是高冷地点点头,然后脚步匆匆离开。

    此高冷人设在一年级间竟维持了快半年屹立不倒,为此他们还专门成立了“影山前辈今天生气了吗”小组,发现那人只有日向前辈在他旁边时才会重新爆发出一种怒发冲冠的生命力。这种省心省力的人生信条,让后辈们深感佩服。

    竹田一早就在月岛和日向耳濡目染下默认影山脾气不好,虽然未曾亲身体验过,但心理暗示的效果是强大的。眼看着影山越走越近,竹田就差给他跪下了,瑟瑟发抖之际,只听那沉默寡言的二传前辈却开口问道:“你介意,帮我拍个视频吗?”

    “啊?”

    影山比竹田高一个头,纠结的表情一览无余,“嗯。随便说点什么,打几个球,像你刚才那样。”

    竹田心想完了,刚才失误这么多次,影山前辈还要将自己录下来吗?这是什么新型惩罚?

    正盘算着怎么回答,日向却从一旁出现,将水壶递给他,笑得让人如沐春风,“没什么,别理他。刚才训练这么久你肯定累了,先去那边好好休息一下。一直只练一个东西可能反而会适得其反哦,一会我陪你练练接球吧,怎么样?”

    圣光普照,如同救世主降世,真不愧是可靠的日向前辈。竹田热泪盈眶点点头。

    等后辈走远,日向才转头对影山说:“喂影山,他们说要日常,不是叫你摆拍啦!而且人家都练这么久了,都不懂得叫他休息一下,笨蛋山。”

    “啊?”影山被他唬住,反省了一下,“这不够自然吗?我看他好像闲着没事才去找他的。”

    “偶尔也读下眼色吧求你,看你把竹田吓成什么样。”

    “我刚才很可怕吗?”

    “要不要我帮你拍下来看看?”

    “白痴!”影山赶在日向拾起摄像机前将他的手打开。

    本来日向也只是想逗他,并不打算真的录,便由着摄像机摆在地上继续拍素材。

    两人并肩坐在球场一侧,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刚才那场练习赛的问题。

    日向看了看影山,对方此时正在用一种强力吸水器的气势把水往食道里灌。黑发几乎全湿透了,汗液顺着肌肤洇进衣服里散成一滴滴墨印。

    “呐影山,”他问,“你紧张吗?”

    影山停止了吸水,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明天的决赛?不紧张。”

    “为什么?”

    “为什么要紧张?反正我们会赢。”

    “是这样啦。”日向盯着他看,“但我们也有可能会输吧,会失误、会生病、会受伤。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影山放下水壶仔细思考了一下,“又不会死人。再说了,万一真的输了,下次再赢回来不就好了。”

    他说,“时间那么多,我们可以一直打下去。”

    “是哦。”日向说,听着数十双球鞋和木地板摩擦的声音,很嘈杂,他已经习惯了。

    他坐在影山旁边,看着体育馆里发生的一切:一年级在和月岛山口请教拦网,谷地在教新来的经理看懂排球战术,西谷和田中在练接发球,缘下他们在和乌养教练聊天。世界好像被浓缩在这个排球场了。他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他和影山的高中生活,这就是日常里的每一天。

    “我们还有好多时间呢。”他说。

    两人又沉默了半晌。影山发着呆,无意识地将视线落点放在了对面的竹田身上,吓得对方腿又软了,才想起来质问,“喂你这白痴,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日向也终于回过神,将视线从影山的喉结上移开,大声回:“我哪有!影山你脾气真是太差了!”

    “你说什么??”

    “喂你们两个别打了!给我回来训练!”

    05.

    第二天的决赛最终还是稳当地赢了下来,一年级们在哨声吹响后没忍住喜极而泣,反倒是田中和西谷装出一副身经百战的前辈样安慰他们:没事,多来几次就习惯了,仿佛去年对战白鸟泽后泪撒赛场的人不是他们。

    乌野连续第二年在春高打入全国,这是几年来天大的喜事。乌养教练也开心,酒杯一放,豪气发言:今天你们随便吃,我请客!最终被吃饭真的很不客气的男排部怒宰一餐,最后只能让小武老师友情资助才不至于留下来打扫卫生。

    影山跟在日向后面,看他举着摄像机将一年级的困样拍了个遍,才问:“这样够了吧?”

    日向一边乐一边收起摄像机,看起来十分满意,“嗯!今天拍到了很多素材!”

    影山低头看他捣鼓,“缘下前辈说我们去年也是这样。”

    “是哦?”日向答,“我都记不清了,去年春高预选赛赢的那天,我连自己怎么回家的都想不起来,太困了。”

    影山回忆了一下,本想嘲笑对方,却发现自己也断片得半斤八两,只好闭嘴。

    日向抽空瞄他一眼,噗嗤笑出来。

    影山顿时有种心虚的感觉,提高音量,“你笑什么啊。”

    日向哪敢实话实说,忙摇摇头,“就是觉得,录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今天发生了什么,万一我们谁也不记得的话,以后看一下视频就能想起来了。”

    影山看着被他收起来的摄像机,回道,“是哦。”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走进秋风里。此时已是十月底,温度降得飞快,天色也越黑越早。

    影山背对着夕阳,看最后一束光穿过自己的缝隙打在日向橘色的头发上,又在对方将脸转过来时照亮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将自己的倒影照得几近透明。

    日向问:“来我家吗?”

    “干什么?”

    “看电影。你的视频拍得太烂了。”

    影山勃然大怒,“我哪有!你明明拍得也很烂!”

    “那就一起看!”日向气势不输。

    “看就看!”

    06.

    这不是影山第一次去他家了。只是日向家的热情似乎有着基因的传统,每次到访都会挂到腿上的日向夏以及忙前忙后端水果的日向太太总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好不容易发动全身的社交细胞换来和日向在客厅独处的机会,那人却又一溜烟地跑进房间里不知道搞什么,影山只好自己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比赛。

    “影山,你网飞账号的密码是什么?”*

    “长度至少八个字母。”

    “你说话可以不要这么学术吗?”

    “就是‘长度至少八个字母’啊。”

    “……”

    日向以比常人快1.5倍的速度get了,转头露出一个便秘的表情噼里啪啦输入密码,依稀想起创建密码的界面曾显示一句冷酷无情的“密码长度至少八个字母”。

    影山瘫在沙发上嚼了半天限定咖喱味薯片,终于回过神来要质问:“喂,别拿来看奇怪的东西啊。”

    那边人大喊:“才不会啦!”过了半天又扯着嗓子问,“影山,你有什么想看的?”

    于是影山暂且开动他的大脑0.1秒,“排球女将。”*

    “……”日向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你还没看完?不对,你看第几遍了?”

    “第四遍,有什么问题吗?”

    “你真的不是1956年生的吗?”

    “?我是1996年生的。你这都忘了吗,呆子。”

    “……”

    “我要看这个!哥哥!”日向夏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紧接着,影山听见房里传来一声哀嚎。

    “又是冰雪奇缘!我都陪你看多少次了!”

    “飞雄还没陪我看过嘛!”

    “飞…不行!你看完又要拿我被子当半晚上披风,家里还没拖地呢!”

    “啊啊啊哥哥是坏蛋!”

    两兄妹你一句我一句,分贝相当,从屋内吵到客厅,又从客厅吵到厨房。日向夏披着亲哥的被子满屋跑,期间不忘扯着嗓子怒唱let it go对后面尝试拯救被子的日向翔阳进行魔法攻击,氛围极其凶残,让来做客的影山都难得尴尬了一下。

    影山在这绝妙的时机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从包里翻出摄像机,将日向翔阳跌跌撞撞拯救被子的模样忠实记录下来。

    日向深呼吸一口,保持一种平和心态,用侍从托着披风的姿势尝试和小夏商量:“我明晚再陪你看好不好?”

    “不嘛!要飞雄陪我看!”

    “飞…不是,影山他不爱看这个的啦!”

    “飞雄——”

    小孩怄气般的对话持续了差不多十分钟,一追一逃的两个人最后都累得气喘吁吁,狼狈地躺在地上,一条被子盖在上面,随着运动过后的喘气声剧烈起伏着。

    处于刚才那场对话中心的人姗姗来迟,掀开被子的一角,让日向的头得以重见天日。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日向总觉得现在这个正低头看他的影山脸上有一丝平时难以察觉的柔和。

    “我其实看什么都没所谓的,小夏想看的话就陪她看吧。”他撅着嘴说。

    好嘛,白干!好不容易透过气的日向感觉自己可以重新晕过去了。

    最后还是陪着小夏看了冰雪奇缘。

    此时已值深夜,十岁的女孩扛不住睡意,早在艾莎建起冰城堡前就埋在影山怀里睡熟了。

    日向陪着小夏看了数十遍,剧情滚瓜烂熟,将全部忍耐力放在了不把台词背出来——因为影山看得十分投入。

    没过多久,日向就发现看电影的影山比电影本身还有趣,而那人自己浑然不觉。一向只会生气和撅嘴的脸上此刻一会皱眉一会微笑,甚至在后半段安娜为了艾莎变成冰雕的时候吸了吸鼻子,一副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看电影前小夏要求将客厅的灯关了,此时一片漆黑。日向抱着膝盖面朝对方,不时看着光影在他脸上跳跃的形状,照得那人发丝柔软,轮廓清晰。

    影山的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长度刚好盖住眉毛,再长长一点就要扎进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睫毛是意外的长,从侧面看的时候,眼睛是很漂亮的形状,挂上眼泪,又被很粗暴地揩去。

    电视的声音被调得很低,日向只好屏息凝神,终于在某一刻和影山呼吸的节奏达到同频。

    过了一会,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堵气似的故意咳嗽几下,换得影山抽空骂来的一句“有病”。

    电影最后定格在了与自己和解的女王以及一片祥和的阿伦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