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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三个人的无间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个人的无间

    昏暗的寝殿内,金光瑶醒来回过神,就看见了跪在榻前低头不语的苏涉,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待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在哪里时,怒火便油然而生。他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下榻站定后,抬脚便蹬在了苏涉的左肩上,厉声喝问道:

    「我之前怎么交代你的?我让你来找他了吗?!」

    金光瑶这一脚踹完后,立即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又重新坐回到了榻上。而苏涉则只是被他这一脚踹的歪了歪身子。

    「公子,您当心身体。」

    苏涉一边说,一边膝行着来到了金光瑶的跟前,伸手抬起了他赤着的脚,轻轻的用袖子帮他拂去了脚底的灰尘。

    金光瑶一拳怼在棉花上,满腹的火气一点没撒出去,而此时偏偏还有人在那火上浇油。

    「他再不来找我,你就死在凌霄殿了。」

    金光瑶顺着声音望过去,这才看到不远处的阴影中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袭黑袍抱手而立,长得龅牙凸眼尖嘴猴腮,丑的让人不忍直视。

    金光瑶不禁抬手揉了揉太阳xue,无奈地叹气道:

    「面具摘了吧!」

    那人笑了笑,伸手往脸上一抹,面具下那张略显颓废,却依旧俊美无俦的脸便露了出来,正是魏婴。

    金光瑶本想站起来与他对话,但强烈的眩晕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只好继续坐在榻上,开口道:

    「多谢魏公子出手搭救,这次怪我考虑不周,又把你给牵扯了进来。」

    魏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然后转过身慢悠悠地出了门,把这间卧房暂时留给了这主从二人。

    魏婴离开后,金光瑶的脸再次冷了下来。他把脚从苏涉的手里抽了出来,冷声问道:

    「他怎么样了?」

    苏涉将手缩回到了袖中,默默的握了握,似是想留住金光瑶肌肤那冰凉细腻的触感,同时答道:

    「回公子,魏公子进门之前用笛音慑住了大公子,大公子这会儿,应该还没回神。」

    苏涉说到这的时候,低垂的眼睑下,隐隐闪过了一丝杀意。他脑中又浮现出了刚刚他进入凌霄殿后看到的场景。

    奄奄一息的金光瑶,浑身伤痕地躺在那儿,身体苍白而冰冷,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那一刻苏涉真的感觉自己的心都凉了,而他对金子轩的恨意,也在那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点。

    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金子轩,这些世家子弟在苏涉的眼里都是一个样,无论是姑苏蓝氏的蓝忘机,还是兰陵金氏的金子轩,他们都一样高高在上且目中无人,是他最憎恶的样子。

    而金子轩活着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已经死了,变成了一具茹毛饮血的凶尸!凭什么他还可以这样作践人!

    尤其他作践的那个人,还是金光瑶!

    想到金光瑶,苏涉眼神一软,心里也跟着闷闷地疼了起来,他微微抬起眼睑,看到金光瑶那双白玉般的双足依旧踩在地上,于是藏起了自己愤恨的情绪,抬头看向了金光瑶,轻声道:

    「公子,地上冷,您还是躺回榻上吧。」

    金光瑶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之前那点火气现在也仅剩下了一阵唏嘘。

    「悯善啊……」

    金光瑶没动,他用一种似是威胁似是恳求,却透着冰冷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他是我的兄长,我好不容易把他从地府抢了回来,我不允许任何人伤他,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金光瑶说话的时候,一直直视着苏涉的双眼,他那温柔却又透着可以洞察一切的锐利的双眼,让苏涉不由地再次垂下了眼睑。

    「属下……听懂了。」

    金光瑶终于照着苏涉的意思,把双腿重新放回床榻上,他一边给自己盖被子,一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同样也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所以……」

    金光瑶盖好了被子,半躺在了床头,重新看向了苏涉,淡淡道:

    「你懂事点,别让我难做。」

    苏涉沉默了片刻,心里划过一阵说不出的苦闷,半晌后,他低低地回了一声:「嗯……」

    金光瑶这才露出满意的一笑,他朝苏涉抬了抬下颌,柔声道:

    「快站起来吧,别跪着了,魏婴这里都不知道多久没擦地板了。」

    「嫌我这脏你还往回躺?你倒是走啊!」

    魏婴去而复还,一边说着话一边推门而入,他的手上端着一个大瓷碗,里面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金光瑶嗅到了一缕焦煳的米香,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果然,魏婴过来后,把那只大瓷碗往金光瑶眼前一怼,道:

    「来,给你特制的十全大补汤,趁热吃。」

    金光瑶看了眼那碗诡异的黑红色黏稠液体,觉得脑袋更晕了。

    「我……还不是很饿……」

    说完,他求助地看向了一旁已经站起来了的苏涉。

    苏涉收到金光瑶的眼神,二话没说接过了魏婴手中的瓷碗:「属下正饿得心慌呢,多有冒犯了!」

    说完,苏涉壮士断腕一般地端起那个硕大的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金光瑶看着苏涉,默默地吞了口口水,这一刻,他决定不追究他擅自找魏婴去凌霄殿的这件事了,并且,以后要对他再好一点。

    「诶?那是给他补血的!你………」

    魏婴话都没说完,苏涉就把那碗汤喝完了。他咳嗽了几声,擦了擦被辣出来的眼泪,哑着嗓子对金光瑶说道:

    「公子……我,咳咳……属下去给您取衣物鞋袜,您……咳咳,您先在魏公子这稍作歇息……」

    金光瑶此时身上只穿着的一件中衣,从大小上来看应该是魏婴的,一想到他大概是什么状态被这两个人给弄回这里的,金光瑶就一阵尴尬,不过他这一副惨相也不是第一次被魏婴瞧见了,只能破罐子破摔当做无事发生了。

    他朝苏涉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苏涉如蒙大赦,朝魏婴行了一礼,便捂着嘴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魏婴看着苏涉离去的背影,笑道:

    「啧啧,他跟了你后倒是变了很多,想当初在玄武洞……」

    回忆打断了魏婴的话,他的眼神黯了黯,片刻后,他把视线转到了金光瑶身上,正色道:

    「还是说说你吧,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你忘了我告诉你的御尸法门,就算真的忘了,你也不至于制不住他吧?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金光瑶难得的回避了魏婴的视线,他垂眸苦笑道:

    「我这次在外面耽误的时间有些久了,他大概……是饿的狠了罢。」

    魏婴深深地看了金光瑶许久,那些即将出口的责备的话,被他又咽回了肚子里。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他不能过问的太多,问多了大家都尴尬。所以,他能给予金光瑶的帮助也就极其地有限。尽管天性让他真的很想保护这位惹人怜爱的地坤。

    嗤笑了一声,魏婴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切,到底是金孔雀啊,都这样了还挑食,矫情!」

    轻松的语气中,金光瑶却听出了魏婴的自嘲。他看向了魏婴,果然在他的脸上读出了那掩藏的极深的懊悔和哀伤。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让苏涉来找魏婴的缘由。

    魏婴,他比任何人都不想见到金子轩。每见金子轩一次,都等于是在他那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于是金光瑶又对魏婴说了一遍:「这次,真的对不起了,把你牵扯了进来。」

    魏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没事,反正他也没有看到我。」

    可这句话一说完,二人就又都一起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清楚,金子轩并不傻。

    放眼整个修真界,能炼化出温宁这种级别的凶尸的人,起码在这一世,目前有且只有一个魏无羡。那金子轩又如何不会怀疑他自己到底是被何人炼化的?他之所以一直没说也没问这件事,恐怕就是因为他心里清楚,他根本就无法接受这件事的真相——

    ——他,金子轩,被魏婴和温宁害死后,又被魏婴亲手炼成了与温宁一样的凶尸!

    要说金子轩不恨魏婴,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这残酷的真相他真的不能接受,那样的他真的是太凄惨了,于是,金子轩只能装作不知,也只能恨金光瑶了。

    而这一点魏婴也心知肚明,他知道金子轩对自己无处发泄的恨意,统统都被金光瑶承受了下来,尽管这多少是金光瑶咎由自取的结果,可扪心自问,当时他没有彻底拒绝金光瑶,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那时的他,万念俱灰,几近疯狂,所以,当金光瑶一遍一遍,软硬兼施地让他炼化金子轩的时候,他渐渐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多一个人陪着自己一起下地狱,似乎也不错。

    于是,他答应了金光瑶,炼化了金子轩。

    时至今日,他早已经渐渐退出了那种疯狂的,想抱着一切同归于尽的状态了,但他和金子轩,金光瑶三人之间这些纷杂的恨意,内疚,亏欠等诸多情感,早就说不清道不明地纠缠在了一起,再难解开了。

    所以,尽管他在金麟台度日如年,夜夜被那些记忆折磨,他还是选择留了下来,这无间地狱中,三个人,终归会热闹一点,而他们二人联手酿造的苦果,便由他们一起品尝吧。

    只不过……

    「我要走了。」

    魏婴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金光瑶瞪大了双眼看向了他。

    见金光瑶这样看自己,魏婴又是一笑:

    「金孔雀的情况渐渐稳定了,只要你不像今天这样自己作死,应该也用不到我帮你善后了。我在这也待得够久了。」

    金光瑶看着魏婴的双眼沉默了片刻,问道:「因为蓝忘机?」

    蓝忘机闭关了整整三年,就在前几日,他出关了,这事儿金光瑶没跟魏婴说,但魏婴自有他的消息来源。

    「一半一半吧,他到底是因为我才被罚,我怎么都得去瞧瞧他。」

    魏婴其实并不记得是蓝忘机把他从不夜天救出来的,金光瑶把魏婴带回金麟台的时候,他仍处于那种离魂的状态,所以这件事是金光瑶后来告诉他的,包括蓝忘机因为这件事被罚。

    所以魏婴刚刚的那句话说得很坦诚,毫无扭捏之色,他此刻对蓝忘机的心思还未知晓。因为金光瑶描述此事的时候,实在是过于轻描淡写了。

    魏婴只知道蓝忘机因为救他被罚,还挨了顿打,然后就被禁足了。他并不知道一向循规蹈矩的蓝忘机,为了他对自家的长辈大打出手,也不知道那顿打,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而不出意外的话,蓝忘机自己也不会把这些告诉魏婴,而这正是金光瑶想要的结果。

    这一世,在讨厌蓝忘机这件事上,金光瑶倒是跟苏涉出奇的一致。因为直到现在,他的手还会偶尔幻痛呢!他不给蓝忘机下绊子就已经是他宽宏大量了,他蓝忘机和魏无羡还能不能再续前缘,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那看完他呢?你打算去哪儿?」

    金光瑶这话问的很随意,并暗戳戳地给了魏婴一个‘看完蓝忘机赶紧走’的暗示。

    「不知道,到处转转吧,反正我现在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地。」魏婴说话的时候,脸上又闪过一抹自嘲。

    「你舍得阿凌?」

    提起金凌,魏婴的脸上展开了一抹淡淡的暖暖的笑,「不是有你和江澄呢嘛?」

    「那温宁和四叔他们呢?」

    「他们跟着你,总比跟着我好……」

    话已至此,金光瑶知道他留不住魏婴了,倒不是舍不得他,只是他走了,自己这边会很棘手。怕是再不能像之前那样,长时间地离开金麟台了。

    见金光瑶默不作声地垂下了眼眸,那漂亮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淡淡愁容,魏婴心中一软,天亁的天性瞬间战胜了理性。于是他开口道:

    「你这里给我留着,指不定我什么时候还得回来住一阵儿呢。」

    金光瑶闻言,刚刚微蹙的眉头瞬间便展开了,他抬起头朝魏婴明媚一笑:「好,给你留着!你出去后万事小心,外面很多人在找你。另外,你这次出去,能不能顺便帮我找个人?」

    魏婴问道:「谁?」

    金光瑶道:「薛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