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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此生还会再见

    放学铃打响,学生们鱼贯而出,校门口泊着不少车,就属那一辆虎头奔最豪华,车头的立标闪闪发亮,车身一尘不染,很多过路人被吸引

    江娴沉默上车,一把甩开沉甸甸的书包,月影穿过车窗模糊她的侧脸,拉拢一个人谈何容易,绝对是场持久战,不过开头还蛮顺利

    她脑海出现胡蝶市侩的样子,还真是对症下药,这一招用其身上实在完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切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途径一片闹市,霓虹灯争先恐后钻人眼睛,她遁迹望去,香港真美,夜夜灯红酒绿,此等温柔国度,堪称人间天堂

    钱,俗得不能再俗,偏偏深受众生痴迷

    尖东别墅灯火通明,大理石瓷砖亮如明镜,挑高大厅悬挂着巨型水晶灯,高大的门一合,夏夜的闷热被隔绝在外,冷气无处不送,温度凉爽宜人

    她今天很疲惫,打算扒几口饭就回屋睡觉,脚刚迈进餐厅,忽地迟钝了

    靓坤大概刚洗过澡,短发上还挂着零星水珠,袍子半合半敞,右手夹一根香烟,偶尔吸食,偶尔掸落烟灰

    江娴不动声色收敛惊讶,默默拉开椅子坐下,他最近忙得要命,昨天的确搞突袭接她回家,但连门都没进就返回旺角,联合国秘书长都没他忙

    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江娴惧怕压抑的气氛,于是抱拳作揖“这位爷,您吉祥”

    靓坤慢悠悠扫她一眼“跪安吧”

    江娴忍不住悄悄翻白眼,还是安静吃饭吧

    她伸胳膊夹菜,百达翡丽滑出袖口,恰巧被旁观的他发现

    他吐了口烟雾“怎么突然戴手表”

    江娴含糊说觉得好看

    靓坤的表情叫人看不出丝毫情绪,正巧她仰头喝水,钻石迸发不可忽视的光芒,他犹记得她没有戴首饰的习惯

    “直觉告诉我,你在策划一个阴谋”光线迷离飘忽,模糊他愈发深刻的笑纹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江娴点了点头

    “几成胜算”他幽幽问

    江娴不假思索“必胜”

    她还年轻,不知道话不能说太早,否则必打脸

    没关系,现在她知道了

    胡蝶的背影渐行渐远,她气得胸口发闷,昨天谈得好好的,今天居然翻脸不认人,枉费她一进校就来B班门口蹲点

    她攥住发颤的手,到嘴的鸭子飞了却无能为力,是啊,她能做什么,一丁点儿证据都没有,谁会信她

    昨天那句“必胜”,现在想来实在可笑,还有靓坤饶有趣味的眼神,她愈发无地自容,本来以为胜利即将到来,谁知道胡蝶软硬不吃,还倒打一耙不许她再纠缠,妙啊

    回到班,她还要面对文哲假惺惺的嘴脸,而且一看见他,她就能联想到不翼而飞的演讲稿,说不上来的闹心

    煎熬的一天终于过去,她失魂落魄上车,胡蝶的事儿只能暂时搁置,不然还能怎么样

    那真相呢,也要无可奈何地忽略吗,她越想越生气

    夜晚华灯初上,油尖旺一带拥堵繁闹,大路口好像出了事故,导致车流被迫停滞,司机们不耐烦地鸣笛,乱成一锅粥

    江娴烦躁地降下车窗,烟已经叼住,就差点火,这时一个声音悄然出现,可怕的熟悉感代替尼古丁闯进她五脏六腑,仿佛无孔不入的游蛇,狠狠缠住她心脏

    右车道的车辆同样不得动弹,幽黑跑车的流线十足优美,嘈杂环境之中,男人夹烟的手搭了出来,一点火红时明时灭,长发险些遮住眼睛,但遮不住几分阴鸷,夜色渐浓,他好似蛰伏的猎鹰,却同时具有莫大吸引力

    窗降了半扇,江娴痴愣地凝望那一道风景,原来此生还会再见,她自己都没料到

    她看见那张冷漠的唇再次轻启,亦听到清晰而冰冷的话语,又杀了谁,又如何巧妙善后,令人听着毛骨悚然,对他来说却是日常

    她借夜色隐藏自己,心脏跳得狂乱,好像下一秒就蹦出胸膛,她深知并非幻觉,日思夜想的男人就在咫尺,可是却又好模糊,她看不清他衬衫的颜色,猜不透他意指何人,就像很多次亲密无间地接触,但仍感觉好远,天涯海角一般

    好几个刹那,她真想失心疯似的跳下车向他讨要一个答案,录音和照片的答案,以及他们关系的答案

    她渐渐发现自己找不到理由,只言片语都像梦话,他已经回归平常生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不曾相遇,那场盛大的心动只是她的独角戏

    前车动了,这条路逐渐通畅,那根没抽的烟被她掐碎,烟叶丝丝散落,黏在她指尖

    千言万语皆化作无声,她眼睁睁看着野马绝尘而去,她知道他厌烦等待,宁可连续超车也要离开,也了解他说一不二的性子,怎么可能迁就谁

    当天夜里她连连做噩梦,惊醒时发现睡衣被冷汗打湿,身体软得像蓄了水的海绵

    月光空洞,房间一片昏黑,孤独感难以言说,她踱步去阳台,前院其中一个车位仍然空荡,看来等到天亮也不会回来

    她背靠栏杆坐下,抱住双腿缩成一团,怎么浑然不觉出演一席闹剧,扮演的什么角色,会落什么下场,统统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