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

    穆夏和阿杜在一起后，小溪成了最亢奋的那个，第一时间发了朋友圈：[我最好的朋友和我青梅竹马在一起啦耶耶耶！本人年度最佳红娘勋章请发给我！]   穆夏看着屏幕，指尖悬在点赞图标上半晌，最终还是由于羞涩和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和阿杜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和阿杜约会、相处，日子过得平稳而温和。可有时候，穆夏心里免不了会将他与陆靳做对比。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

    陆靳是左撇子，看电影或者吃饭并排坐在一起时，穆夏总是习惯性坐在他右边，免得两人拿筷子或爆米花时“打架”。而阿杜是标准的右手，和自己一样，两人并排坐着，怎么都协调顺滑。

    在性格上，两人更是南辕北辙。以前和陆靳在一起时，穆夏偶尔会使些小性子，其实她并不是娇纵的人，可面对陆靳，她总想伸手去探探这个人的底线到底在哪。因为陆靳总是一副笑嘻嘻、没正形的样子，哪怕她故意找茬，他也能没脸没皮地凑上来，甚至有次还一脸享受地跟她说：“你把我给骂爽了，下次再多骂点。”   穆夏当时气得直翻白眼，心里的火不仅没灭，反而更窜高了几分。

    而阿杜不一样，他们之间像是那种古代的老夫老妻，互相说话都客客气气、极尽尊重，阿杜从来不会开那种过分的玩笑。

    还有穆夏很喜欢看恐怖片，但在阿杜和陆靳身边，那种惊悚感是完全不同的。

    和阿杜看电影时，两人总是规规矩矩地并排坐着。遇到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怖桥段，阿杜虽然表现得比她镇定许多，但穆夏能感觉到在音效炸裂的那一刻，阿杜也会被一些巧妙的镜头小小地惊吓到。这种频率是同调的，阿杜会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抚。这种来自普通人的、正常的生理反应，让穆夏觉得很踏实。

    可陆靳，他简直是个破坏气氛的异类。先不说他看电影时从来不老实，那双手总是在她身上点火。哪怕他偶尔大发慈悲地坐怀不乱、专心看片，每到那些足以让人尖叫失声的高潮，穆夏感觉到的不是他的恐惧，而是……他在憋笑。

    她曾忍无可忍地问他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陆靳顺手将她捞进怀里亲了一口，语气里全是荒诞的嘲弄：“你不觉得吗？刚才那个演员下刀的角度偏了起码五公分，这演技真的烂透了，假得让人出戏”。   和陆靳看恐怖片，好处是无论多么阴森的氛围都会被他搅得稀碎，让你再也感觉不到害怕；坏处是，你根本无法沉浸在剧情里。

    和阿杜确认关系的这两个星期，穆夏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自从在阿杜口中拼凑出陆靳那令人胆寒的真实身份后，她就迫切地想找   Paula   聊聊。在穆夏的认知里，Paula   依然是那个仗义的女孩，或许是被男朋友孙志新带歪了，又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被陆靳抓住了把柄。毕竟，陆靳以前提起   Paula   时，那种上位者的冷漠和不屑是藏不住的。

    眼看周日天气晴朗，穆夏终于鼓起勇气，主动约了   Paula   见面。

    接到电话时，Paula   显得有些兴奋，但穆夏开口的第一句却是沉重的试探：“Paula，你现在是一个人吗？身边有没有别人？”

    Paula   瞥了一眼卧室里睡得像只死狗、正打着震天响呼噜的孙志新，悄悄溜到阳台，压低声音回道：“嗯，我在，你说。”

    两人约在市中心一家低调的咖啡厅。一见面，Paula   就亲热地给了穆夏一个拥抱。穆夏礼貌性地关心了几句她和孙志新的现状，便深吸一口气，直奔主题。

    “Paula，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陆靳。”

    Paula   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袋里的那部手机。幸好今天带的是私人那部，而不是上次被陆靳装过监听器的工作机，虽说陆靳亲口承诺过已经卸载了监控，但对那个疯子的话，谁敢百分之百当真？

    “你放心，我肯定不跟他说。”   Paula   握住穆夏的手，“说实话，我现在跟你比跟他亲近多了。”

    “其实……我恋爱了。就是之前我朋友想撮合的那个警察朋友。”穆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解脱，“我很感谢那晚你陪我聊了那么多。虽然我和陆靳已经分手了，我有权利开始新生活，但我还是不希望通过你的口传到他耳朵里。”

    “噗——咳咳咳！”

    Paula   被一口冰美式呛得惊天动地，脸都咳红了。穆夏赶紧递过纸巾。Paula   哪是呛着了，她是吓着了。她太清楚陆靳这几个月消失是为了什么，金三角在他父亲死后陷入权力真空，他为了穆夏的安全，想等彻底铲除那些要他命的叔父们后才跟她联系，毕竟几周前穆夏就差点被伤害到。

    “放……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只要你过的开心，我也开心。”   Paula   抹了把嘴。她压根不敢告诉陆靳，甚至有些同情地补了一句，“而且他最近挺难的。他爸爸前不久刚过世，他现在的状态……可能不太稳。”

    听到“父亲离世”，穆夏非常笃定，陆靳，就是那个金三角的陆靳。

    “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金三角大佬陆今山的儿子，对吗？”穆夏盯着   Paula   的眼睛，语气近乎笃定，“Paula，你不需要骗我。我之所以直接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主动做坏事的女生，你是被迫的，对吗？”

    “咳！咳咳咳！”   Paula   再次精准地被呛到了，这次咳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看着穆夏那双写满怜悯的眼睛，心里虚得发慌。虽然她并不是被迫帮陆靳工作的，但为了保住这段友谊，她心一横，决定让陆靳把这个锅背到底，反正他现在的形象在穆夏心里已经和人渣败类是一个级别。

    “你……你怎么知道的？有人告诉你吗？”

    “不不不，我猜的。”   穆夏苦涩地笑了笑。

    “好吧，既然你都猜到了……我只能说，有些事确实该他亲自告诉你。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心希望你好，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   Paula   在心里对陆靳道了声歉：对不起了阿靳，反正你在她心里已经是个魔头了，不差这一条“强迫下属”的罪名。

    “我们当然是朋友。”穆夏握紧她的手，“但以后我们要更低调点，别让你男朋友知道我们还有联系。”   穆夏垂下眼睫，心底其实是一片乱麻。她真的不知道像陆靳这种人，在彻底撕掉伪装后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她甚至祈祷过，如果陆靳也能把这段感情看淡、看透，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虽然在某个极度隐秘的角落，她还有着那点卑微又自私的贪恋，希望他能永远记住这段两年的过往，记住她。但为了大家的安稳，她甚至在心里自虐般地想：哪怕他现在正和别的女人约会、上床，也没关系。毕竟，她现在也有阿杜了。

    “那是肯定的！”   Paula   忙不迭地点头，“我看他最近确实有点疯，可能是生长环境和丧父的影响吧……总之，不帮他袒护，他也确实做了不少不好的事。”

    告别穆夏回到家，Paula   推开门的瞬间，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大厅里，穿着一件纯黑色休闲连帽卫衣的陆靳，正姿态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和孙志新低声交谈着。

    陆靳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哟，怎么见到我像见鬼一样？”

    “你……你怎么在这儿？”   Paula   强压着狂跳的心脏，“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万一把仇家惹到我们家来怎么办？”

    “我叫阿靳过来看点新弄的‘小玩意’。”孙志新从一堆复杂的电脑配件里抬头，他今天下午才醒，还没顾上问   Paula   去了哪，“以后这东西能帮他大忙。对了，你一下午跑哪去了？”

    “去了趟   A   市，帮几个网红朋友的新餐馆做宣传。”   Paula   甚至不敢看陆靳的眼睛，语气匆忙，“那龙虾饭难吃死了，我都怕掉粉，就没发网上宣传了。我先去洗个澡，身上一股油烟味。”

    在浴室洗澡的Paula突然间觉得自己有种偷情的感觉。